那几箱黄金值不了多少钱,个人花用是够了,但要想再投资这些大生意,那是远远不够的。
他要想个赚大钱的办法,而此时,个人是不可能开个公司的,最少也得是公私合营什么的,限制太大。
或许,实验室计划是个突破口,要不要从中撮合,让吴家和沈家出面和外贸部合作成立这个实验室,
而事实上他们两家的份额是他的!
这计划也需要大量资金,而且还只能设立在四九城,同样的限制也多。
明明看着这里遍地黄金,他也有办法赚到,但就是不能去赚,这感觉糟糕透了!
不过他还年轻,这是最大的资本,他可以等!而且他已经成功地走出了第一步!
东郊公社依托四九城郊区的优势,就算在现在的政治环境下,他也能把东郊公社打造成一个超级农场,建成一个巨无霸的集群出来。
但那是集体的,从户籍及财产归属来看,跟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没来香港他还能安分守纪地过小日子,但来了两次,心里没点想法是不现实的,以他未卜先知的能力,他能在这里迅速完成原始资金积累!
富豪的最终出路在外面,他又不是不知道,他也一样逃不过。
他的梦想是一个岛,一个只属于他的岛,迟早有一天他要把那样的一个岛上建成一个超级商业帝国的中心!
计九方出来逛街,驻港办发动力量,通过吴家和沈家以及别的门路,以吴家沈家要合资建立医药公司为名头,以相关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同这些人接触。
开始接触几位与欧美有密切联系的仪器代理商、化工产品供应商,以及几位在香港大学任教、对西方科技界颇为了解的外籍教授。
然而,这个过程远非一帆风顺。
第一位接触的是一位英国仪器代理商,对方在听明白他们的来意后,虽然表面客气,但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和敷衍,只给出了一些公开的、过时的产品目录。
对核心技术参数和采购渠道讳莫如深,言语间暗示“这些设备对你们而言可能过于复杂,且涉及某些出口管制”。
第一次接触便碰了个软钉子,让他们深深地意识到,在冷战和技术封锁的大背景下,获取先进技术的难度远超想象。
对方警惕的不是他们个人,而是他们背后可能的国家。
但他们没有气馁。
通过一位同情大陆叫戴维森教授的介绍,计九方接触到一位名叫汉斯·穆勒的德国化学仪器代理商。
穆勒先生年纪约莫五十岁,作风严谨,对技术本身有着德国人特有的执着和热情。
他对这位年轻而博学、问题总能切中要害的年轻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珊芭看书蛧 耕芯罪全
在一家可以俯瞰部分海景的安静咖啡馆里,没有别人在场,两人的会面深入了许多。
“计先生,您提到的紫外分光光度计、气相色谱仪,甚至初步设想了高效液相色谱(hplc),这些都是非常专业且前沿的设备。”
穆勒用带着口音的国语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
难得有人愿意同他谈论这些,计九方仔细地询问着不同型号的性能参数、价格、维护成本以及最新的技术进展。
他问题之专业,对技术细节的理解之深,让穆勒大为惊讶,完全不像一个这个年纪的年轻人。
“穆勒先生,感谢您详尽的介绍。”
计九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那么,要建立这样一个能够进行天然药物成分分析与分离的完整实验室,除了设备本身,相关的技术手册、操作指南、维护图纸,乃至一些基础的研究方法和论文,是否可能通过您的渠道获取?”
“您知道,只有充分理解原理,才能更好地使用和维护这些精密仪器。”
穆勒沉默了片刻,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权衡的光芒。他欣赏眼前这个年轻人,但商人的谨慎和可能存在的政治风险让他犹豫。
“计先生,设备可以尝试通过复杂的贸易链条,以‘民用’或‘教学’名义申请出口许可,但过程会非常漫长且昂贵。至于技术资料”
他摇了摇头,“尤其是核心的设计图纸和工艺手册,这非常困难,它们通常被制造商视为最高机密,而且,这确实涉及到巴黎统筹委员会对东方国家的禁运清单。”
“巴黎统筹委员会”简称“巴统”,这个词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计九方心上,这是他预料之中的障碍,但亲耳听到,依然感到沉重。
巴黎统筹委员会正式名称为输出管制统筹委员会,总部在巴黎,
是1949年11月由美国提议成立的国际组织,一共有17个成员国,目的是对当时的社会主义国家实行禁运,限制其成员国对社会主义国家的出口贸易。
“不过,”穆勒话锋一转,似乎不忍看到这位充满潜力的年轻人过于失望,也或许是出于对知识本身传播的某种信念,
“学术层面的交流总是存在的。比如,国际理论与应用化学联合会(iupac)的会议论文集,以及一些专业的学术期刊,如《分析化学》、《色谱学杂志》,上面会刊登许多前沿的研究方法和应用案例。”
“这些虽然不涉及具体的设备制造机密,但对于理解和建立一套分析方法体系,是至关重要的。您可以尝试订阅,或者在有机会的时候,派人参加国际会议。”
iupac、专业期刊、国际会议这些名词如同在铜墙铁壁上找到的一丝缝隙,让计九方看到了微弱的光芒。
“那么,穆勒先生,以您对行业的了解,目前世界上,哪些机构在植物药的现代化研究方面走在最前列?”计九方抓住这丝光芒,继续追问。
穆勒沉吟了一下,说道:“就我所知,瑞士的罗氏(roche)和德国的拜耳(bayer),他们本身就有深厚的植物药研究传统,其中央研究院拥有世界顶级的设备和人才。”
“另外,一些着名的大学,比如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在相关领域也有非常杰出的实验室。他们不仅设备先进,更重要的,是掌握了系统的研究思想和筛选模型。”
勒沃库森的拜耳中央研究院慕尼黑工业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
这些地名和机构名称,如同一个个清晰的坐标,被计九方牢牢地刻印在脑海里。
他意识到,在香港所能接触到的,终究是二手的、被过滤的商业信息。真正的核心技术源头、先进的研究思想,在遥远的欧美腹地,被严密地守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