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郊公社的丰收,同周边公社的收获惨淡相比,无疑是让人高兴的!
不论是军人,还是农民,还是学生,还是机关干部,人们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聚在一起,流汗,劳作,互相帮助。
这种简单而强大的力量和那些堆满晒谷场的麦子,让好多老农民,眼眶有些发酸。
以前只是旱地种冬小麦,水田是要种稻子的,今年全部种上了小麦,导致收的麦子前所未有的多!
多到晒谷场堆不下,不得不把边上的田地平整出来,垫上门板,麻袋甚至席子,用来装麦垛。
来支援的人并没有全部回去,他们热情高涨,有些人说要连夜奋斗,很显然,这个丰收的场景刺激到他们了。
夜幕完全降临时,打麦场上点起了汽灯。
一个小战士给学生们讲他在部队训练的故事:“我们负重越野,比这累多了!”
一个女学生红着脸问:“你们想家吗?”
小战士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想。但连长说,咱们当兵的,保家卫国,就是让家里人能安安稳稳种地吃饭。”
很朴实的话,却让在场很多人都沉默了。
计老爷子忙前忙后,安排人到各家去休息,虽然天气不冷了,但晚上还是要到屋子里眯一眯,明天才有力气继续干活。
至于晚上干活,现在是下弦月,看不太清楚,晚上干活,会掉很多麦粒儿。
夜风起了,带着麦秸的清香。
计老爷子安排完这些事,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吴书记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递给他一支烟。
“这么晚了,怎么来这了?”计老爷子有些诧异。
“我一整天都在外面转,这不转到你这里来了,今晚在你这对付一晚。”
这几天反正人人都是将就着过,多一人也没什么,计老爷子没说话,吴书记也没出声。
想来,跑了一天,吴书记也累坏了。
两人蹲在麦垛旁,就着汽灯的光,默默抽烟。
“老计啊,”吴书记先开口,“今天这场面这么多年,我头一回见。”
“我也是。”老爷子吐了口烟圈。“有人帮忙就是好,也不担心下雨,这么多粮食,大家伙累点心里都高兴!”
“先生来那一趟,值了。”吴书记感慨,“不只是给咱们撑了腰,是给整个东郊公社,指了条路,实打实干,就能有出路。”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夜风中夹杂着人们的说笑声。
有战士在唱军歌,声音嘹亮;有学生在背诗,声音清朗;有社员在哼小调,声音朴实。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1960年6月的这个夜晚,汇成了一首奇特的交响曲。
“明天,”吴书记掐灭烟头,“市委刘处长说,要组织其他公社的人来参观学习。还有报社的记者要来。”
“来吧。”老爷子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咱们没什么藏着掖着的。麦子怎么种的,地怎么管的,实话实说。”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已经割完的麦茬地:
“但这经验,不是照搬就能成的。得有心,得有劲,得实打实地干。”
吴书记重重点头:“是这个理儿。”
而这场始于东郊公社的丰收,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它的涟漪,正在向更远的地方扩散开去。
希望,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从一粒麦子开始。
东郊公社的麦收,就连胖子都去支援了两天,干了两天活,累得像条狗。
计九方没有去关注,他现在全部精力放在医院里。
学得越多,问题也越多,他并没有系统地学过西医,很多基础的东西都不懂,专家回国在即,他不再被动地学。
他开始主动向彼得罗维奇请教,下午下班后也不再急着回家,而是就一些想不明白的问题,请教苏联专家。
彼得罗维奇没有一点不耐烦,两人在办公室有板有眼,开起了小灶。
有勤奋好学的医生,见到这情况,也在边上旁听,计九方问的虽然大多是一些基础的东西,但从苏联专家的口中讲解出来,又有不一样的理解。
时间,不多了。
再有不到一个月,苏联专家就要回国了。
实验室和技术资料的事,彼得罗维奇和其他两位专家帮不上忙。
他们也只是普通的医疗专家,没有权势,别人也不肯合作。
计九方也没再去为难他们,能尽量多学点东西他就满意了。
香港来人了。
来人是沈先生的侄子,叫沈家明,他带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四大补药在东南亚的市场,彻底打开了。
这个好消息之前已经通过外贸部了解到了,所以并没有高兴到。
沈家明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销售数据表和剪报。
“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菲律宾,我们的货一到就抢购一空。特别是香港转口过去的精品装,价格翻了三倍,仍然供不应求。”
沈家明指着其中一张剪报,是《星洲日报》的报道,标题是“东方神秘补品风靡东南亚上流社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计九方仔细看了看,数据的确很漂亮。
“但是,”沈家明话锋一转,抽出另一份材料,“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是一些模糊的照片和几份商业情报。
照片上是各种仿制品的包装,设计粗糙,但明显在模仿九杏堂的样式。情报显示,台湾、韩国、甚至日本都有厂商开始仿制。
他的那套话术和营销模式已经有人开始跟风!
“他们拿不到我们的地道药材,但可以仿制外包装,用低品质药材充数。”沈家明语气严肃,
“目前还只是在东南亚小范围流通,但如果不加以遏制,迟早会冲击我们的正品市场。”
周老放下茶杯,眉头微蹙:“药这东西,假了会害人。坏了名声,真药也难卖。”
“周老说得对。”沈家明点头,
“所以家叔建议,我们要尽快在海外注册品牌和外观专利。虽然现在国际环境不太好,但至少在香港、新加坡这些地方可以先做起来。”
计九方沉默片刻:“专利要注册,但最根本的,还是要在技术上建立别人无法跨越的壁垒。”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沈家明神情更加郑重,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几份英文文件。
文件的抬头上,是几家欧美知名医药公司的名字:辉瑞、默克、葛兰素
“这些公司,通过香港的代理商,向家叔表达了‘合作意向’。”沈家明推了推眼镜,
“他们对我们这些正宗的中药非常感兴趣,非常有意愿提取加工!特别是人参和虫草的萃取提纯,他们认为有巨大的商业价值。”
计九方心里一沉,没想到这些药厂的鼻子这么灵,他的实验室八字还没一撇,别人就要插手进来了!
他怎么斗得过这些大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