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并未如常驱散昨夜的阴霾,天空被一层铅灰色的厚厚云层笼罩,绵绵秋雨无声洒落,将整个珑海市浸润在一片湿冷的朦胧之中。
雨丝细密,敲打在车窗上,汇聚成蜿蜒的水痕。
一辆黑色的梅花汽车缓缓行驶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车内,林灿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神情沉静。
开车的欧锦飞同样一身黑衣,专注地看着前方。
车内气氛安静,只有雨刮器规律的声响。
后座上,随意放着一份今早的《珑海新报》。
一则位于不起眼角落的简讯映入林灿眼帘:
“城西老造纸厂旧仓库区昨夜发生意外爆炸,疑因堆放化学品管理不当所致,幸未造成人员伤亡,警方已介入调查”
林灿的目光在那则简讯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望向窗外。
他知道,这是组织为掩盖昨夜那场超越常人理解的激战,避免引发社会恐慌的标准操作。
真相往往隐藏在平静的水面之下,而汹涌的暗流,只有他们这些“补天人”才能感知和对抗。
宝安公墓位于珑海市郊,在一片舒缓的坡地上,无数的墓碑依着地势起伏,如同沉默的星点,散落在被雨水打湿的绿茵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湿草和雨水特有的清冷气息。
汽车在公墓入口处停下。
欧锦飞从后备箱拿出五束精心准备的白色菊花,每一束都独立包装,素净典雅。
“我在这里等你。”他低声说道,将伞递给林灿,自己坐回车里,点了一根烟。
林灿点了点头,接过雨伞和五束花。
他撑开伞,独自一人踏上了被雨水洗刷得干净的石板墓道。
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带来冰凉的触感。
他走得很慢,目光仔细地扫过一排排冰冷的石碑,寻找着那五个名字。
这个过程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追溯和缅怀。
她们死于不同的时间,安葬在不同的区域,命运曾将她们以最残酷的方式联系在一起
而此刻,在这最终安息之地,她们依然是独立的个体,拥有各自的一方净土。
首先找到的是王丽华的墓碑,位置相对开阔。
林灿驻足,脑海中闪过昨夜画布上那焚身的烈焰。
他俯身,轻轻将一束白菊靠在碑前,雨水立刻沾湿了花瓣。
随后,他在一片更靠近松柏的区域找到了李秀兰的安息之处。
墓碑略显孤寂。放下第二束花时,他仿佛能感受到那悬崖边的烈风。
赵晓梅的墓地位于一条小径的拐角处周淑慧的则在稍高一些的坡上每找到一处,林灿都停留片刻,献上鲜花。
雨水顺着墓碑滑落,像是在陪伴着他的哀思。
最后,他在公墓靠近边缘的一处,找到了陆婉清的墓碑。
这里相对安静,可以远眺朦胧的雨幕城市。
五个人中,她的结局因那一点“亥水”而显得格外不同,却也最终未能逃脱命运的罗网。
当第五束白菊轻轻放下时,林灿站在细雨中,看着这五处并非毗邻,却因同一场邪恶仪式而命运相连的安息之地。
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情绪萦绕在心间。
有对生命如此轻易被剥夺的痛惜,有对邪术的深恶痛绝,也有一种无力感
即便摧毁了邪像,也无法换回这些鲜活的生命。
这个过程,这寻找与分别的祭奠,让他更深刻地体会到每一个逝去的个体都是独一无二的
她们的悲剧不应仅仅被视为一个整体仪式中的符号,也是普通生命的脆弱与在大时代中的无奈。
也是在这个时候,林灿真正感觉到补天人这份工作的意义。
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命运游戏,踏上神道之路的那一刻,就是踏上一条守护之路。
他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雨水和清冷的气息包裹着自己。
祭奠的意义,在于铭记,在于对逝者的一个交代,更也在于警醒。
最后,他对着五处方向,再次深深一躬。
然后,他毅然转身,撑着黑伞,沿着湿滑的墓道,一步步走向公墓出口。
欧锦飞和那辆黑色的汽车,正等在迷蒙的雨幕之外
林灿上了车,汽车就朝着珑海市区方向驶去。
车内烟雾缭绕,欧锦飞打开一丝窗隙,让风把烟雾吹散
他把烟头从飞速行驶的车内直接丢到了窗外,沉静的目光依然看着前方,双手稳稳的把着方向盘。
“这种事,以后你就习惯了!”
欧锦飞开口,似乎在宽慰林灿。所有的补天人,在第一次接触这些特殊事件的时候,心理都会有些不适。
“我见过最疯狂的邪仪,一个信奉邪魔的黑暗家族,为了家族的荣华富贵,搞了一次献祭,故意弄沉了一条客轮!”
“客轮上有一千多个人,其中还有被故意安排上去的一些年轻的小孩和学生,全部遇难”
“那个家族怎么样了?”林灿问了一句。
“我把他们全部灌到水泥墩里,然后带到轮船出事的海域给沉到海底了!”
欧锦飞毫不介意的说着,这不是补天人的做事方法,这只是欧锦飞自己的做事方法。
“听说古时还有以一城一国来做献祭的,那才是真正疯狂,补天阁的处置是灭其魂魄,诛其九族,现在文明多了”
林灿没说话,他又扫了一眼那张《珑海新报》。
他此刻脑海里浮现的,是张嘉文最后用一根头发化为裂隙击杀逃走欲妖邪器的场面。
但脑海里出现的更多的,却是他之前看到过的张嘉文发表在报纸上的那首小小的散文诗。
他记得那首散文诗的名字叫《不是风》。
这位代号“书生”的坛主,比他想象的更强大和神秘。
薛赫显虽然已经伏诛,但这件事,其实还没有完全完结。
昨日他们这个坛口几乎已经全员出动了。
在他和欧锦飞这个小组行动的时候,张嘉文安排周图南、安冉冉和曲别离组成了另外一个行动小组,突袭搜查了薛赫显的家。
薛赫显之前有过一个妻子,但没有儿女。
公开的信息是,他的妻子八年前死于一场疾病,所以表面上他一直一个人住。
在薛赫显的家里,周图南他们并未发现其他的邪物,只是发现了薛赫显写的一张东西。
那一张东西压在薛赫显家中书房的抽屉里,是用信笺写的,信笺上面只有一句话。
“五件货物已经包装好,发出,还有尾款未结!”
补天阁这边无法确定这只是薛赫显的自言自语写了这么一张东西记述规划自己的行动,还是准备把这张东西寄给什么人。
同时,就在昨晚,他们小组奋战追查到深夜,又查明了一件事。
珑海做古玩生意的明古斋刘掌柜三年前同样已经死了。
一场火灾把他和他的古玩店付之一炬,什么线索都没剩下。
所有线索就此中断。
那件欲妖的雕像是通过谁进入到明古斋的,明古斋还有没有流出过其他的类似东西,就成为一个没有任何头绪可以解开的谜题。
在这件事中,林灿无可取代,起到了关键作用。
他从路边的一个普通石像店,顺着藤,摸出了隐藏在背后的薛赫显这个瓜。
还抽丝剥茧,从珑海大学意外死亡的学生中梳理出了最隐蔽,也是最容易被人忽视的关键的线索,拼出了罪恶的版图。
如果没有林灿,十个月后,补天阁要面对的可能就是更可怕,更隐蔽的欲妖。
后果会比现在严重百倍。
这件事中,林灿还有其他收获。
昨日深夜行动结束,他回到酒店的时候,意外发现宝鼎内,可用的人族善功居然一下子多了三十七点,这是他这次得到的奖励。
加上之前宝鼎内已经凝聚的那二十二滴神秘液体,很快,用不了几天,宝鼎内的那些神秘液体,就可以达到五十九滴。
今日张嘉文主编没有安排他什么事情,让他好好休息一天再说。
按照林灿的要求,欧锦飞把林灿送到了精武门静安分馆门口,在下车的时候提醒了林灿一句。
“今天是七号,晚上八点我到酒店接你,去见识下十六铺的地下暗集。”
林灿点了点头,这几天埋头调查,要不是欧锦飞提醒,他都差点忘了这事。
林灿今天没有打算休息,他打算把今天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武馆里,要把昨天欠下的修炼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