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山县城,在人口暴增之后,武馆跟雨后春笋似的,遍布外城。
蛮牛、白鹤、伏虎
根据之前打听的情报,深思熟虑之后,选择一家名为‘伏虎’的武馆。
伏虎武馆,位于外城南区。
穿过杂乱的街道。
脚下的路根本算不上路,全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被雨水冲得沟壑纵横,积着黑褐色的污水。
道路两旁挤着密密麻麻的棚户,大多是用破木板和茅草搭成的。
屋顶压着几块石头防止被风吹跑,有的棚户连门都没有。
只用一块旧布帘遮着,能看见里面蜷缩着的人影。
往来的行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脸上大多带着疲惫和焦灼。
穿的衣服不是打满补丁,就是洗得发白。
孩子们嬉戏打闹,身上沾满污垢,看见李云这陌生的面孔,只是怯生生的瞥一眼,就赶紧躲到大人身后。
走了一会,脚下的路渐渐平整,两旁的棚户也变的稀疏。
拐过一个弯,一条相对干净的街道出现在眼前。
街道末端。
朱漆大门巍峨矗立,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深褐牌匾。
牌匾上刻着‘伏虎武馆’四个大字。
笔力千钧,气势逼人。
大门两侧,各蹲守着一座半人高的威猛石虎。
肌肉线条虬结,皮毛纹路雕刻得入木三分,仿佛下一秒便要腾跃而起。
石虎前爪蹬地,身躯微拱,头颅高昂,双目锐利如锋,凝视前方。
沉凝威严,一股震慑四方的霸气扑面而来。
挺巧。
刚到伏虎武馆门口,就见两人正局促地站在石阶下。
一个穿粗布短褂的少年,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手里攥着个小布包,指节都捏白了。
另一个比李云高半个头,眼神里有些紧张,但并不怯场。
李云没多言,默默站到两人身后排队。
没过片刻,先前在门口值守的弟子,冲他们摆了摆手:
“进来吧。”
三人顺着他的示意往里走,刚跨进院门,一股热浪夹着粗重的呼喝声就扑面而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院子是青石板铺的,中间被踩得光滑发亮,边缘还留着些浅浅的凹痕,想必是常年练功磨出来的。
十来个汉子分散在院里,各自练着功。
有的扎着马步,有的在练冲拳,还有几个在举石锁
院子西北角,有两棵树。
一棵是枣树。
另一棵也是枣树。
树下摆着一张藤编太师椅,椅上斜靠着个老头。
鹤发童颜,身上穿件月白绸衫,袖口松松挽着,手里捏着个紫砂小茶壶,眼皮半搭着,象是在打盹。
领路的弟子走到太师椅旁,躬身行了个礼,声音放得轻缓:
“师傅,有三人想来习武。”
老头睁开眼睛,上下扫视了一番,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恩,你给他们讲讲规矩。”
“是,师傅。”
身旁的八尺壮汉,转过身来,对着李云他们说道:
“武馆的规矩简单,学费半年一交,一次十两银子,这只是习武的钱,不管吃住。”
穿短褂的少年忍不住插了句:
“那要是想在馆里吃住”
“想包吃住,再加十两。
顿顿糙米饭、青菜豆腐管够。
要是还想有荤腥,比如添加一些药材的猪肉、鱼,那就再添十两。
三样加起来,半年三十两,不赊不欠,交钱入馆,中途退出概不退钱。”
他话音刚落,那少年脸色就白了白,下意识攥紧了小包袱。
见三人没一个转身离去,老头这才慢悠悠放下茶壶,站了起来:
“一个个过来,我给你们摸摸骨。”
老头抬手指了指最前头的短褂少年:
“你先来,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家里是做什么营生?”
短褂少年被点到名,身子明显一僵,深吸一口气,往前挪了两步,站在老头面前,头微微低着,声音带着点没压住的颤音:
“回、回师傅,我叫王小飞,今年十六,家里是打渔的。”
“恩。”
老头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双手探出。
手指枯瘦,指尖却带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扣住王小飞的肩膀。
指节顺着肩胛骨往下滑,掠过脊背、腰侧,又捏住他的手腕,顺着骨骼一路捏到指尖。
王小飞猛地吸了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那力道象是能穿透皮肉,直抵骨头,酸麻胀痛一股脑涌上来,尤其是捏到腰侧时,他实在忍不住痛呼出声。
身子下意识想躲,却被老头按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只能咬着牙,脸憋得通红。
不过十来息的功夫,老头忽然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回太师椅旁。
王小飞象是脱了力似的,跟跄着往后退了一小步,捂着腰侧大口喘气。
“骨型分九品,九品最低,一品最高。”
老头慢悠悠开口,目光扫过王小飞涨红的脸,语气平淡:
“武道一途,讲究根骨、功法、财富、悟性、毅力、运气,缺一不可。
骨型不能全权定人生死,却也能大致看出些潜力。
你是七品骨型,资质下等偏上,又是渔户出身,家底薄,能供你习武的银钱有限,往后要在武道上走出名堂,怕是难如登天。”
老头看着他,没再多说贬低的话,只是抬眼直视着他,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最后问你一次,知道这些,你还愿意来我伏虎武馆习武吗?”
王小飞的脑海里猛地闪过,姐姐被欺负,自己攥紧拳头却不敢反抗的场景,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他没读过书,除了打渔什么也不会,家里穷得叮当响,若不习武,往后只会一直被人欺负。
连姐姐都护不住。
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出路。
“愿意!还请师傅教我!”
“别乱叫师傅。”
福怀兴摆了摆手,拿起紫砂茶壶抿了一口:
“你们交银子,我教武道,本质就是买卖,谈不上师徒情分。
等哪天被我收入门墙,再叫师傅不迟。
我全名福怀兴,往后你们叫我福馆主,或是馆主就行。”
看到福怀兴这般做派,李云心里知道,自己没来错。
自己金手指加身,要的就是安稳。
福怀兴把这件事当成一件买卖,那么就不会出现徒儿出事,师傅出手引出一大串麻烦事。
正合他意。
福怀兴喝完茶,指了指,比李云高半个头的家伙:
“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