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胡同里。
“许志勇,这鸡是我捡回来的,凭什么要分你那么多?”
方明死死把鸡护在怀里,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另一只手还在使劲掰开许志勇扯着他衣襟的手。
他脸上沾着泥污,呼吸急促,眼神里满是不甘与警剔。
“凭什么?”
许志勇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甩开他的手:
“方明,这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是我
是谁在巷子里喊破嗓子,把那些乞丐挑得疯了似的往上冲?
是我!
是谁冒着被那武者打死的风险,冲上去抱住他拖延时间?
还是我!”
许志勇越说越激动,上前一步逼近方明,眼睛瞪得通红,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
“没有我搅乱场面,没有我拼命拖住那个年轻武者,你能有机会捡着这只鸡?
早让他们把肉送远了。
现在快要吃到嘴了,倒跟我分你我了?”
说着,许志勇伸手就想去夺方明怀里的鸡。
方明慌忙侧身躲开,紧紧将鸡搂在怀里,嘴里急喊:
“最多分你一半,多了没有!”
两人的肚子,几乎同时发出沉闷的叫声。
原本还怒目相视的两人,气氛骤然缓和。
许志勇盯着方明怀里的鸡,喉结动了动,突然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语气软了下来:
“好,一半就一半。
别眈误功夫,快去把藏好的干树枝拿出来,咱们把鸡肉烤了吃,填填肚子再说。”
听到许志勇松口,方明脸上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这么说,就是为了能够多吃一点。
现在目的达到,也松了一口气:
“嘿嘿,许哥,这你可找对人了!
烧烤可是我的拿手绝活!
没出事前,我隔三差五就带着家里的护卫,去城外山里野营烤串,什么肉到我手里,都能烤得喷香!
你瞧好吧,保准让你吃了还想吃!”
“行,那你快点。”
许志勇捂着胸口,眉头皱了皱,语气带着几分虚弱:
“我刚刚被那武者一肘砸在背上,现在还疼得厉害,先歇会儿。”
说罢,许志勇佝偻着身子,慢慢挪到角落的破筐旁。
背靠冰冷的墙根滑坐下去,手依旧按在后背,脸色看着确实有些苍白。
可在方明转身去翻找干树枝、注意力全在鸡身上的时候。
许志勇垂下的眼帘猛地抬起,瞳孔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鸡肉,他可没打算真的分一半。
方明蹲在墙根下,伸手从一个不起眼的破洞里掏了掏。
拽出一捆捆得紧实的干树枝,脸上堆着笑:
“许哥,你是真有本事!
不光能把那些乞丐挑唆得跟疯了似的,给咱们打掩护。
还一眼就瞅准那年轻武者心善,敢下手缠他。
换了别人,哪有这胆识和眼力。
没逃难之前,许哥肯定也不是普通人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干树枝摊在地上摆弄,压根没留意身后的动静。
许志勇靠在墙根,眉头微蹙,装作还在疼的样子。
眼角馀光却死死盯着方明的背影。
趁他转身整理树枝的空档,悄悄弯腰,从脚边捡起一截趁手的褐色短木棍。
飞快将木棍藏在身后。
他要等到鸡肉烤好后再动手。
即将吃到食物,那时才是方明戒心最低的时候。
还能给自己一些休息的时间,恢复一点体力。
刚刚结结实实,挨年轻武者的那一肘。
真的很痛。
“没什么大不了的。”许志勇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敷衍。
“以前就是给镇上的老爷看门,混口饭吃而已,算不上什么体面营生。
哪比得上方兄弟,生在富贵人家,以前日子多舒坦。”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地鄙夷。
这方明生在富贵人家,偏偏是个草包。
有那好条件不学武,整日就知道遛狗斗鸡,玩物丧志。
要是换了自己,有那样的家境,早就拜师学武,练出一身本事。
哪会象现在这样,为了一只鸡跟人拼命,还得耍这些阴招。
呵。
‘一眼看准,他心善?’
墙根阴影里,李云眉梢微挑,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留手。
是不愿对饿疯的乞丐下死手。
却没成想,这竟成了对方算计自己的突破口。
哒。
脚步声沉稳有力,在死胡同里格外清淅,像重锤敲在两人心上。
李云从墙角缓步走出,眼神带着几分平淡。
方明正摆弄干树枝,许志勇也还攥着藏在身后的木棍,两人同时察觉到动静,猛地抬头。
看清来人是李云的瞬间,两人呼吸齐齐一滞。
方明,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志勇说的‘他心善’。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武、武者大人!”
方明慌忙将怀里的鸡掏出来,小心翼翼摆在面前的地上。
咚咚咚,对着李云磕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方明哭丧着脸:
“实在是饿了好几天,快撑不下去。
才敢去‘捡’这只鸡,求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小的这一次吧!”
许志勇坐在墙角,脸色惨白,眼神闪铄。
悄悄往墙根缩了缩,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飞快盘算着脱身的法子。
李云一步步,走到方明面前。
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方明,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错了?”
方明磕头的动作一顿,屏住了呼吸。
“不,你没错。
你只是肚子饿了,想要吃点东西而已。”
这话一出,方明瞬间愣住,随即眼底爆发出狂喜。
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破涕为笑。
连忙又‘咚咚’磕了两个响头:
“是是是!
武者大人明鉴,小的就是饿极了,绝无歹意!”
墙角的许志勇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这家伙,还真就这么心善?’
可李云接下来的话,象一盆冰水,浇在两人头上,瞬间让胡同里的空气冻住。
“而我。”
李云眼神骤然冷下来,褪去先前的平淡,只剩一片漠然:
“接受肉行的雇佣,押送货物。
出手拦下你们,甚至杀死你们,也没错。”
方明脸上的笑容僵住,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咱们只不过是,立场不同。
错的,是这个世道。”
话音刚落,李云没有半分迟疑。
猛地提膝,右腿如蓄满力的鞭子般迅猛横扫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接抽向方明。
一声沉闷的巨响。
象是重物狠狠撞在土墙之上。
方明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横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面上。
身体不规则的凹陷下去,不受控制地抽搐几下,很快便没了动静。
李云目光缓缓转过去,落在墙角的许志勇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
但在许志勇眼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像冰冷的刀锋。
没有半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