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星稀。
靠山村。
山帮驻点。
几个村民挽着袖子忙活,长刀划开猎物腹腔放血,铁钳扯下厚实兽皮,撒上粗盐和香料揉匀腌制后,麻利地搬进仓库。
几个山帮小弟杵在一旁,防着村民偷懒之时,又忍不住瞟向篝火边的何修永。
他脚边摆着半坛烈酒,手里攥着块烤得焦香的兽腿,嘴角挂着油光。
小弟们喉头滚动,悄悄咽了咽口水,眼底满是馋意。
何修永早察觉到这些目光。
夹起一块烤肉塞进嘴里,故意吃的吧唧嘴。
眼角馀光扫过众人艳羡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没出声喝止,因为他十分享受,这种被人羡慕的感觉。
少时。
“大人,今天的猎物已经整理好了。”
何修永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光,酒坛早已见底。
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满足:
“恩,都收拾收拾,散了吧。”
说罢,何修永站起身,伸了个腰,背着手慢悠悠地踏出院子。
何修永刚走出院子,几个山帮小弟瞬间没了顾忌。
脚步轻快地围拢过去,直奔石桌。
有人伸手抄起剩下的半盘烤兽肉,有人拿起干净的筷子,夹起盘中的边角料。
筷子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
都动作麻利,生怕慢了就尝不到鲜。
嘴里嚼着肉,有人含糊念叨:
“这肉烤得是真地道。”
“你少夹点,给我也尝尝味道。”
没一会儿,桌上的残食就被瓜分一空。
何修永酒足饭饱,脚步带着几分虚浮,一身酒气裹着烤肉香,晃悠悠回到山帮驻点的中院。
抬手推开木门,脸上挂着轻挑的笑:
“小娘子,何大爷回来了,还不快快上前迎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桌案上。
一位长相清秀的妇女,坐在床沿,双手攥着衣角,抬眼看向何修永时,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哀怨。
身子没动,既没起身,也没应声。
见她这般不配合,何修永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一沉,脸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
“钱秋巧,你摆个臭脸给谁看?
敢给老子甩脸子?”
钱秋巧肩膀微微一颤,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哪里敢甩脸给大人看。
只是只是我三个弟弟,已经失踪半年多。
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这当姐姐的,日夜惦记着,实在是心里难安,脸上也强装不出笑意来。”
说到这事,何修永也是一脸郁闷。
自己发动人脉,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李云。
这小子,会飞不成?
何修永哪里知道,李云拜进伏虎武馆后,整日在其中练武。
半步也没离开过。
最近一段时间,虽然接了肉行的押运挂职。
但是,是在寅、卯,时间段。
哪怕当初卖鹿角的时候,选的都是新开的店。
而且去武馆的路上,都是尽量走小巷子,避开人群。
不敢说做的天衣无缝,但是何修永一个小小的头目,想找到李云,那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日子一长,何修永渐渐放弃这件事情。
“哼。”
见钱秋巧还不配合,有点上头的何修永,可管不了那么多。
走过去,直接暴力索取。
夜更深了。
山帮驻点的篝火燃成残烬,火星偶尔噼啪作响,渐渐没了声息。
远处山林的虫鸣交织在一起,衬得院子愈发安静,连风掠过棚屋的声响都清淅可闻。
就在这时,院墙外一道黑影动了。
那人异常矫健,借着墙头的矮树借力,脚尖在砖缝上一点,如老虎般轻盈翻跃而过。
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响动,迅速融入阴影里。
不多时。
仓库方向突然窜起一道火光。
起初只是微弱的火苗,眨眼间便借着夜风蔓延,烈焰腾地冲高,浓烟滚滚往上翻涌。
守夜的帮众刚靠在墙角打盹,猛地瞥见火光,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扑到铜锣架旁。
拿起木槌拼命敲打,扯着嗓子嘶吼,声音慌乱:
“走火了!走火了!!”
哐哐哐。
铜锣声急促刺耳,瞬间打破大院的沉寂。
睡梦中的帮众纷纷被惊醒,衣衫不整地从棚屋里跑出来,乱作一团。
辛苦‘锻炼’的何修永,刚沾到床板没多久,正睡得沉。
铜锣声和喊叫声硬生生将他拽醒,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眼里满是怒火。
骂骂咧咧地抓过搭在床头的外衣:
哪个不长眼的,敢玩忽职守。
让老子逮到,非扒了皮不可!”
何修永穿着衣服,一边朝门外走去。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一股白茫茫的粉尘突然迎面炸开。
粉末瞬间扑满脸庞、钻进鼻腔,连眼睛都被糊得发涩。
他下意识眯眼,刹那间跟火烧似的。
模糊中,看到一道人影扑来。
此人,正是李云。
何修永就象一根刺,卡在喉咙处,不拔不痛快。
起初双方还相安无事。
半年前,钱家三兄弟,来找自己的麻烦,肯定是经过何修永的点头。
否则,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至于为什么,李云也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想。
直接解决麻烦的源头,那就不会有麻烦。
出手就是老祖绝学,撒石灰。
随后运转气血,力从脚起,经腿、腰、肩、臂直传拳头。
身形如蓄势的猛虎,一招‘猛虎扑食’迅猛而出,拳头带着破风的锐响,直捣何修永胸口。
何修永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仓促间哪里来得及细想,双臂慌忙交叠护在胸前,只来得及运起五分气血硬抗。
砰!
闷响如擂鼓。
何修永手臂发麻,胸口像被巨石撞上,气血翻涌着呛到喉头。
整个人象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咔嚓’一声撞碎卧室里的木桌。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何修永顾不上疼痛,借着对卧室的熟悉,一个翻滚,来到床头边。
没有理会钱秋巧的尖叫,伸手去拿床头柜的油,冲洗自己的眼睛。
门口的李云,没想到何修永这么会玩。
居然还有油。
当下‘伏虎登山步’展开,三步并两步,身形如离弦之箭,迅猛前冲,直奔何修永而去。
刚刚何修永仓促间,也能接下自己的蓄力一击。
比起平日对拳的卓勇,还要强上几分。
显然,守着乌山关口,中饱私囊的他,气血已经充盈,只差一步就可练出明劲。
趁他病,要他命。
李云手臂微屈,拳头已再度蓄势。
只待冲到近前,便再次打出全力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