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飞驰,劲风涌动,刀光如浪。
这一切在祁瑜眼中变成了波涛汹涌的巨浪,而他就是浪涛中的一叶扁舟。
这是死中求活的一剑,剑随心动,分而刺之。
锋利的剑尖挑破了马腿上的大筋,使得马前失蹄,鞑子从马背甩飞。鞑子还没有落地就见剑光回旋,从眼前一掠而过。
而祁瑜也被鞑子临死前的一箭射中肩膀,摔倒在地。
没有战胜敌人的兴奋,只有刻骨铭心的寒意。
这样的生死境,祁瑜绝不想再面对第二回。
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运气上,这不是祁瑜的想要的。
从与杨过习武,到衡山回风观潜修;那时候的祁瑜脑子里没有任何杂念,只有“练武”二字。
他把武功视为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就象溺水之人紧紧抓住一根未必能救命的稻草。
这一刻,祁瑜感受着身体内外传来的疼痛,回想着刚才绝境之下的“灵机一动”。
那是一种在生死绝境逼迫之下,如同迷失在茫茫黑暗之中,忽然有一道光芒照亮了前方。
绝望之中,看见了希望。
心里想着不想把性命寄托在运气上,可回想刚才的“灵机一动”,祁瑜却为之深深沉迷。
莫名的有一种冲动,祁瑜很想再体验一番刚才经历的生死境。
那种游走于生死边缘的刺激,触发“灵机一动”的通透,修为立竿见影的提升,经历过一次的人,一辈子都记忆犹新。
祁瑜很快摆脱了这种沉迷,变得理智起来。
全真心法注重的日积月累,这种利用游走在生死边缘来激发自身潜力的修行方式,属于修罗道,绝非正道。
祁瑜两世为人,很惜命的。
在他看来,人该拼命的时候就要拼命,不该拼命的时候要格外惜命。
就如在高山县时,面对受辱与苟活,他宁可拼死一搏。
全真心法厚积而薄发,只要坚持修行,总有一日能够功成;实在用不着以搏命的方式换取更进一步。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
“这种提升修为的方法不适合我,还是按部就班修行好。”
祁瑜默念《清静经》,把刚才产生的危险念头排除掉;等到情绪平复,体力稍复后,骑了一匹马朝着唐州城的方向走去。
唐州位于邓州之东,襄阳之北,是蒙古侵宋的前沿支点。
蒙古主力北返时,在唐州留下一支全由蒙古人组成的千人队。可不能因此就心生小觑之心。
看似是一支千人队,实则对方能调度的资源极大。
蒙古人的军队主要由三部分组成,以蒙古人为主的“怯薛军”及大汗亲军;
从蒙古诸部中抽调精锐组成的前锋或远戍部队,后吸纳色目人、北地汉人等,承担攻坚、镇守要地等任务的赤马探军;
由原金国统治区的汉人、女真人、契丹人,包括南宋降军组成的汉军,以步兵为主,部分配备骑兵。
所以,不能因为蒙古人只有一个千人队就觉得对方是软柿子;驻守唐州赤马探军,战斗力一点都不弱。
再加之本地势力组成的汉军,鞑子在唐州的驻军达到了两万出头。
把这么一支庞大的军力放在唐州,就是为了威慑襄阳。
相比于北返回的蒙古人,留守在唐州的蒙古千人队战斗力要低一些。这些在大草原及戈壁滩上吹惯风沙的鞑子与色目人早就被南国的花花世界迷花了眼睛。
唐州的城防近乎于无,只要交了入城税,没有人理会进城的是什么人。
蒙古人不擅管理城市,色目人只知捞钱,唐州城的实际管理权落在了当地的豪强手中。
这些豪强为了应付蒙古人与色目人的勒索,想尽一切办法,变着花样的搜刮地方;七分的民脂民膏落入自己腰包,两分上交色目人,一分上交蒙古人。
祁瑜一进唐州城就皱起了眉头,满城膻腥,市面箫条,街上看不见一个平民百姓。
没有看见蒙古人,只有奇型异装的色目人勾三搭四在街上经过。偶有汉人出现,对着色目人点头哈腰,极尽谄媚。
邓州城的异族人较少,名义占领大于实际占领,街上看到的多是汉人;唐州城则不然,这是一座完全被异族占领的城池。
汉人不是被杀,就是被掳为奴隶。
城中十之七八是异族人,汉人的数量极少。
祁瑜的心情很不好,从出了襄阳城后就开始不好,只是现在变的更不好。
明明是汉人的城,他看到最多的是异族人。
这些异族人放浪形骸,肆意妄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面对汉人的卑躬屈膝与谄媚,露出不屑一顾的脸色。
祁瑜忍着拔剑的冲动,拐入一条巷子中,准备穿越到对面的大街。
刚走到一半,忽然从旁边的支巷里传来惊呼声。
祁瑜本不想理会,耐不住呼喊声往耳朵里钻。尤其呼喊的是女人,祁瑜不能充耳不闻。
他能想到女子为何呼喊。
看不见、听不到则罢,祁瑜能自我安慰,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是看见了,也听见了,他不能当没事发生。
祁瑜握住剑柄,手掌一紧一松,因为太用力,掌心渗出汗来。
祁瑜的脚步很轻盈,落地无声的步入支巷中。拐过一个弯后,看到三名色目人正在纠缠一名妇人。
这妇人二十许,衣裳破裂,肌肤外露,满脸徨恐与绝望。
妇人第一个看到祁瑜,叫声越发凄厉,绝望的眼神中露出一丝希望与祈求。看到祁瑜步入巷中,妇人眼中又露出一丝拒绝,朝着祁瑜摇头。
祁瑜读懂了妇人眼神里表露的情绪。
开始时,他听见女人呼喊声,带着一丝对异族的愤恨之意准备出手;当他看到妇人眼中的拒绝,对着自己不断摇头后,祁瑜胸口莫名的传来一股刺痛感。
发觉妇人的异状,三名色目人才注意到巷子里出现一个陌生人。
看到祁瑜时,三人眼睛突然一亮,露出一丝淫邪之意;再看到祁瑜腰间挎的剑时,三人收敛了眼中的邪意。
“汉狗,滚出去!”
色目人把祁瑜误认为唐州城中汉人的豪强子弟,眼中的邪念变为不屑,很不客气的喝斥道。
其中一人松开妇人,朝祁瑜走来,伸手抓向祁瑜腰间的长剑。
锵!!
长剑出鞘,一抹寒光闪过。
色目人捂着脖子,眼中露出一丝惊色,没想到一向怯懦的汉人竟然敢对他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