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春过后,初夏来临。
卫家庄后山,一片幽静的竹林深处,祁瑜缓缓收拳,口中吐出一道如白练般凝而不散的气息,在清凉的空气中盘旋数尺,方渐渐消散。
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清澈如水,映照着竹叶间漏下的细碎天光。
回到卫家庄已近一月。此番外出,时间不算长,收获却不小。
黑风寨中,单人独剑刺杀赵奢,全身而退;黑风山下,一剑阻山路,独挑群寇,复灭黑风盗。
山道绝壁间,一剑重伤飞鹰,惊退群盗。
经历的战斗不算多,却让祁瑜彻底解决了自身的隐患。汉水畔强行打通任督二脉留下的隐患被消除,经脉能够完全承载真气的运行。
这一刻,祁瑜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他甚至产生一丝前往唐州念头。
他可没有忘记被色目人追杀时的狼狈不堪,慌不择路如丧家之犬。
若非遇上郭靖,他早就变成了汉水上的一具浮尸。
内伤痊愈,祁瑜彻底收敛自身气息,整个人如同被打磨过的朴玉。
玄门武学重修养生息,激烈的搏杀固然能锤炼意志、激发潜力,但不确定性太大,稍有大意就是会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相比在战斗中突破,祁瑜更喜欢岁月静好。
默默修行,日积月累。
与清风为伴,与明月对饮,体会山水之美,享受田园之乐。
只可惜,世上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如今的世道,容不下一片山水桃源。
回到卫家庄后,祁瑜把一应琐事都交给孙毅与罗莽,自己躲在玉溪山后的林中修行。
全真教乃是玄门正宗,最重根基与心性。其精义并非追求一招一式的奇诡狠辣,而在于“道法自然,内外兼修”。
无论是内功心法,还是外功招式,都蕴含着道家阴阳相济、动静结合的至理。更独特的是,全真功夫讲究“行走坐卧,皆可练功”,将修炼融入日常生活的点滴之中,于细微处见功夫,于无形中积修为。
祁瑜每日子午打坐,勤修内功。卯时练拳或练剑。
近一个月的苦修,他彻底消化了以往的积累,修为一日千里,保证陈志铮再见到他时会大吃一惊。
打完一遍全真大道拳,祁瑜回到简陋木屋中,盘坐在蒲团上,摒弃杂念,凝神入定,开始修炼全真心法。
此心法乃重阳真人所创,中正平和,循序渐进。初期看似进展缓慢,却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滋养经脉,夯实根基。越往后进境越快,是一门后期发力的一流功法。
祁瑜默运心法,意念引导体内真气,依循任督二脉,穿行于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之间。初时如溪流涓涓,渐次汇成江河奔涌。他回想起与黑风盗激战时内力如潮奔涌,以及重伤飞鹰于电光石火之间,隐隐间把握住一丝“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的意境,对“厚积薄发”有了更深的理解。
内功修行,在于积累,不可急于求成。
玄门内功更是如此,道法自然,水到渠成;每天勤练不辍,自有收获成果的时候。
相对于量的积累,真气的精纯与圆融更重要。
大而无当,相当于无。
精细把控每一分力量,把真气细化,一个分力发挥出十分功效,而不是十分力只使出一分效果。
这个理论适用于任何内外功。
尤其对外功,更要把握每一分力量,精微细操。
行功结束时,祁瑜从木司马走出,一步迈出,腾空起跃,施展金雁功掠向前山。
金雁功是全真教的招牌武功,放眼整个江湖都是绝顶轻功。
祁瑜并不刻意追求纵高跃远,而是在竹林中穿行漫步。步法轻灵,看似随意走动,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纵横交错的竹枝与地面的盘根错节。
时而如金雁抄水,身形低伏,掠过草地;时而如孤雁排云,足尖在竹干上轻轻一点,身形便拔高数尺,稳稳立于纤细的竹梢之上,随风轻轻摇曳。
金雁功是祁瑜日常勤修之功,融了这日常的行走之中。
纵行山林,于腾挪转移之间之中体会着“身与天地相合,意随心动”的轻灵意境,身法越见飘灵。
将近山巅,忽有一片竹叶飘落,祁瑜骤然停止。
一动一静之间,圆融自然,好象他原本就站在那里。
竹叶落下,一抹剑光闪过。
见竹叶而兴起,全真剑法七七四十九式一一施展开来。
打通任督二脉,真气布于四肢百骸,气随意走,真气布于全身,通达末鞘。
全真剑法博大精深,祁瑜练熟剑招后,主要精研其根基与意境。
每一式剑招都仔细拆分开,返归源,化用最基础的剑式。
刺、撩、点、崩、劈、挂……
这是剑法最基本组成单位,就如写字一样。字本身就由基本笔画构成,跟搭积积木一样,搭建成不同的字体。
只因写字的人注入了自己的情感,写字就变成了书法,拥有了不一样的内函。
剑法也是同理。
练字有“永”字八法,剑法中也有“永”字剑术。
无论练拳还是练剑,祁瑜都很注重基础。
把全真剑法还原成最基础的剑式,是祁瑜“灵光一闪”独创的修炼方法。
这个金手指并不玄幻,不是发神经般忽然就出现,而是祁瑜平素积累后的爆发。
冥冥之中的一丝灵感与积累碰撞在一起,发生了奇妙的反应,然后衍变成“灵光一闪”。
这也是祁瑜初习武时,没有激发“灵光一闪”这个金手指的原因。
那时候,他对武学的认知基本为零,毫无积累,自然不会激发“灵光一闪”。
就象写文章,肚子里没有墨水,想闪也闪不出来。
山林之中,一道身影腾跃挪移,姿态轻盈。
手中长剑激发一道道剑风,在真气的加持下,凝缩为剑罡。
每一剑都力求精准、沉稳,劲力含而不露。飘落的竹叶在剑风挟裹中,上下飘荡,毫无规律,如被无形的力量托举,无法落到地面。
七七四十九式剑法使完,祁瑜静立竹前,凝视竹叶飘落的轨迹。
竹叶在空中摇曳飘零,缓缓落地。
祁瑜眼中,竹叶不再在笑死叶,而是变成一道位轻功超绝的剑术高手。
其“轻”、其“缓”、其“虚”、其“实”,深得轻功与剑术之道。
缓缓飘落的竹叶,就象一位高明的老师,为祁瑜演练着武学的上乘妙道。
祁瑜沉浸其中,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似有所悟。
“这就是师法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