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山,位于梅州东南百馀里,山深林密,地形险峻,人迹罕至。
祁瑜出了梅州城,一路南行,辗转到了这座无名荒山;见天色已暗,觅得一处隐秘山洞暂时栖身。
洞内清泉滴落,幽深干燥。
祁瑜寻一角落盘膝坐下,运转全真心法,体内真气如潮汐般涨落,感觉比几日前又要精纯凝练少许,“心灵感应”附带的感知也愈发敏锐。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触摸到某个微妙门坎,只是积累浅薄,如同镜中花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及。
一夜无话,清晨天光未亮,祁瑜从洞中走出练起了武功。
先是全真大道拳,继而又是一剑法。
练功不比拼杀,祁瑜出拳运剑的速度极慢,全真心法随着拳法或者剑法自动在全身经脉中运行。
随着拳法剑法展开,祁瑜默诵全真大道歌,以此统御拳剑心法,构成完整的体系。
全真剑法正演练到忘我投入之时,他心头毫无征兆地一跳,一种极度危险的警兆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窜遍全身。
这是来自“心血来潮”的玄妙灵觉,比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对危险最本能的感应还要精确。
他双目骤睁,金雁功随心而动,瞬间掠向旁边灌木丛,几乎就在他飞身而起的一刹那间,“咻……”一道尖锐声毫无征兆地自浓雾深处暴起!
不是寻常箭矢的呼啸声,而是一种更加短促、宛如毒蝎尾针破风的颤音。
声音响起的瞬间,一那道乌光穿透重重雾障,直射祁瑜左侧太阳穴!
乌光速度之快,破空声传入祁瑜耳中的时候,已经到他的跟前。
“心灵”激烈示警,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让祁瑜全身寒毛倒竖,心脏骤缩。
无形的死亡气息凝聚成乌云笼罩在他的头顶之上,让祁瑜的心灵蒙上一层阴影。
他的灵觉,他的五感,在这一刻变的错乱,好似出现了幻觉。
祁瑜暗哼一声,抖动长剑,剑光如怒涛霜雪,身躯凭借腰腹间爆炸性的力量硬生生向后仰倒,脊背几乎粘贴嶙峋透骨的石尖上。
“夺!”
乌光擦着他的额头掠过,钉入身侧的树干上。
箭尾剧颤,嗡嗡作响。
祁瑜终于看清乌光的模样,这是一支筷子粗的细箭,箭簇处一抹幽蓝闪铄妖异光泽,竟然抹了剧毒。
“好恶毒的心思!”
祁瑜暗叫一声侥幸,若非练剑投入,精气神自动凝聚到极点,他根本躲不过这一箭。
此时回过神来,祁瑜只觉浑身微冷,发现冷汗已经浸湿中衣。
突袭者不仅歹毒,潜伏功夫更是高明,他到现在都没有感知到对方的踪影。
就在祁瑜暗松一口气时,“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爆发;十数、数十道同样的乌光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将祁瑜连同他身周三丈之地完全复盖。
这些箭矢不仅速度快、力道猛,更可怕的是它们的轨迹并非直来直去,有的竟带着微妙的弧线,封死了他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
袭击者绝非乌合之众,射击节奏极有章法,并非齐射,而是分作数波,连绵不绝,让他连喘息之机都没有。
祁瑜长啸一声,啸声中带着惊怒,更有一股被彻底激发的凛冽杀意。
他的身形如一张绷紧后突然释放的强弓,向后激射,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波最密集的箭雨。
只是祁瑜快,袭击者的反应也不慢,他刚躲开第一波箭雨,还未来的及喘息,第二波箭矢已至。
此刻,他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射成刺猬。
电光石火之间,祁瑜腰肢猛地一拧,身体竟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近乎水平的急速半旋,凌空虚踏三步。
“金雁功”竟然在这一刻突破,与此同时,祁瑜长剑挥出,在身前划出一片模糊的光幕。
“叮叮叮……”
一片密集如雨打笆蕉般的脆响,箭矢上蕴含的力道大得惊人,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好在大部分箭矢被他的长剑挑飞,少数几支也被他巧妙躲开。
等到第三波箭矢射出时,他已落下,足尖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一点,身形再次折向,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飘向旁边一丛茂密的荆棘之后。
“咄咄咄!”
箭矢追着他的身影,深深钉入荆棘丛和周围的树干,幽蓝的箭簇看得人头皮发麻。
三波箭雨过后,浓雾被粗暴地搅动,一道道迅捷而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从四面八方的山林中无声涌出,瞬间对祁瑜形成了合围。
这些人身形普遍比中原人高大健硕,肤色较深,高鼻深目,穿着紧身的暗色皮甲,外罩便于山林行动的粗布短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
左手皆持一面直径约两尺、编织紧密、边缘包着铁皮的小型藤盾,右手则持有长矛、弯刀或短剑,腰间还挂着投掷用的标枪囊。
这些人行动迅捷,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五人为队,盾牌交错,长矛前指,迅速构建起一道移动的、兼顾远近的防线,将祁瑜可能突围的方向尽数封锁。
这些人与鞑子兵马迥然不同,带着浓烈的异域风格和军队般的严整纪律性。
“蒲氏的私兵!”
祁瑜环顾四周,目光猛地一缩,见人群中走出一位男子。
“汉人!
此人目光阴鸷,声音生硬而冰冷。
“你是蒲氏哪一位?”
祁瑜打量着此人,约莫三十许岁,面容轮廓深刻,双目狭长。
最让祁瑜注目的是对方腰间悬的一柄长刀,弧度优美,刀鞘古朴,隐隐有暗纹流转。
祁瑜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丝危险。
这是一位高明的刀客,只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出了半鞘的利刃,散发出凌厉凶悍的气息。
“蒲蓝谛!”
“杀人偿命,今日此处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蒲蓝谛缓缓拔出腰间长刀,刀身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如龙吟般的颤音,刀身呈现一种奇异而华美的波浪纹路,在熹微的晨光下流动着冷冽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