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从指间滑落,烟头在子弹搅动的气流中明灭不定。
路易如离弦之箭冲出,皮夹上的霰弹枪已被他紧握在手。
咔嗒!
龙牙压下,龙瞳亮起,狂躁的火焰在枪膛深处低吼。
瞬息之间,他已掠过麦迪逊,将她完全护在身后,
血海近在咫尺,
他那双特殊的眼睛甚至能看清浪潮中无数溺亡腐烂的尸体,它们挣扎、扭曲,组成这片令人窒息的猩红。
麦迪逊的金发在空中飘扬,她愕然回首,视野完全被路易宽阔的背影占据,
就在香烟落地的刹那——
烟头砸在残存的血水上,迸出一簇转瞬即逝的火星。
而在血水倒影中,更强烈、更爆裂的光芒骤然升起!
咔!
扳机扣下。
“吼——!!”
炽热的龙息从枪口咆哮而出,狠狠撞向翻涌的血海。
尸臭的淡红色气雾腾空而起,血海在雾中剧烈翻涌,浪涛相互撕扯拍击,仿佛一头被重创的巨兽发出的痛吼。
火光骤然熄灭。
路易左手腋下夹着麦迪逊,从莫名湿冷的雾气中踉跄冲出,
失去制约的血海在他们身后不甘地轰然拍下,紧追不舍。
刚至拐角,另一侧的畸形人群的火光与扭曲人影在墙面上急速放大,野蛮的呼喊越来越近,几乎震耳欲聋。
路易将另一只手插在兜里后猛地抽出,五指间赫然勾着数枚手雷的保险环!
那几颗手雷在空中划出弧线,像未熟的青绿芒果,被他头也不回地随手拍向身侧那帮和他撞上的畸形人群。
叮——
保险环齐声崩开,
手雷飞向廊道里挤作一团的畸形人,他们抬起头来用那些被肉块挤得小小的眼睛,好奇地注视著空中旋转的“果实”。
“啊啊啊啊!!”
直到人群中一个识货的发出撕裂般的尖叫,恐慌如瘟疫般瞬间炸开。
而路易没有丝毫停顿,他径直冲向拐角左侧,那也是走廊的尽头,
没有路,但,有一扇窗。
他脸上洋溢着疯狂的笑容,如此畅快,是因为绝境逢生?不,也许只是因为他有病。
麦迪逊没有看窗,也没有看迫近的绝路,她异常安静地抱紧路易的手臂,目光牢牢锁在他那张血迹斑斑、无比可怖的脸上。
路易单脚迈出,用那痛到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猛力踹向窗户!
“嘭——!”
玻璃应声炸裂,木制窗框随之崩断,与他一同坠入虚空,
身后烈焰裹挟著血肉轰然绽放,无论谁的惨叫,在路易听来都如癫狂的乐章般悦耳,
飞溅的玻璃碎屑间,依稀掠过某个职业经理人西装领口的残影。
凉风呼啸扑面,下方的路灯与街道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绷带接连崩裂,如苍白丝带在风中狂舞,身侧酒店的楼层如流光般向上飞掠,不,是他在下坠!
未及调整姿态减缓下坠速度,
突然地,路易猛地一激灵,眼神骤厉,
他一把攥住麦迪逊的后领,看准时机,毫不犹豫地将她抛向侧面楼层的窗口!
麦迪逊惊恐地睁大双眼,伸手欲抓住他,却抵不过那份果断,
她如同被一盏上升的灯笼轻柔捕获,撞碎玻璃,没入窗内。
路易身躯陡然膨胀一圈,肌理贲张,
也就在这一瞬,下方空旷的街景如信号中断般闪烁、扭曲,骤然切换成铺着红毯的酒店走廊!
轰隆!
他如陨石般重重砸落,地板应声凹陷,碎石灰尘轰然扬起,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路易并指如刀,凌厉地劈开弥漫的尘雾,
视野逐渐清晰,
他正身处一个完全封闭的“t”型路口交界处,三面通道在眼前延伸,却无一通向生路,
唯一的尽头,是一扇漆黑的窗户,像被挖空的眼眶般嵌在墙面上。
左侧廊道尽头,传来如指甲刮擦黑板般的声响,
那个女性恶灵的腐烂的头颅嫁接到工人的躯体上,连接处是干枯树皮般的皮肤,
她拖行着消防斧,一步步逼近,斧刃深陷在地毯纤维中,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插在胸口的金手臂格外刺眼,腕关节像生锈的门轴,随着步伐发出僵硬的咔哒声,诡异地摇摆着。
右侧廊道中,低沉的二冲程发动机轰鸣响起,
皮脸屠夫双持油锯逼近,油锯散热口喷出浑浊的烟气,围裙被油污与血渍浸成暗红,随着粗壮的大腿迈动而不断抖动,
腰间的铁钩叮当作响,粗麻布包裹的壮硕身躯上沾满眼球与碎肉,在身后留下一串血色脚印,
噢!他还背着自己心爱的“半个人”背包。
而在他的正前方,血海咆哮著翻涌而来,潮头之上,竟搭乘着一位“乘客”,那只电梯里的章鱼,触须在猩红浪涛间缓缓蠕动。
而路易他低头看了一眼因下坠冲击而毛细血管爆裂、不断颤抖的双腿,以及脊椎逐渐逸散开的刺痛,
笑了。
滋滋滋
这时,不知源头的电流声在空气中窜动,
路易周围走廊的红毯如魔鬼的长舌般扭曲蠕动,将空间的距离无限拉伸,三个方向的杀机被强行束缚在原地,连喧嚣也归于死寂。
酒店经理那颗黑卤头如电子投屏般浮现在路易面前,
只是比起初次见面,他的左脸已化作粘附着血肉的骷髅,右脸却仍挂著标准的服务式微笑。
“你那枪打得我是真疼啊,小子。”他前倾身体,龇著两排白牙笑道,
空洞的左眼眶里似乎还喷了香水,浓烈得让路易缩起脖子,面部抽搐。
“你也不搞个眼罩戴上,吓到小孩子可怎么办。”路易抬手在鼻前扇了扇。
“我都死了,难道还要听活人教我怎么打扮吗?”
“那你去裸奔吧。”路易掏出烟盒,咬住一支香烟。
“你哈哈哈!”酒店经理双手一拍,仰头大笑,
路易在一旁不屑地瞥着他,不知情的人或许会以为他们关系很好。
“你果然很好玩。怎么样,还要玩吗?我喜欢玩家,更喜欢能守擂的强者。”他将手按在路易肩上。
“这就是你违背自己定下的规则,让我一挑三的理由?跟你混?”路易指尖跃起一簇火苗,烟丝随之燃起,在吸气中明灭。
“我的规则,我说了算,只是少了些虐杀的乐趣罢了。”经理吹向火苗,却发现无法熄灭,面露疑惑。
“来玩剪刀石头布吧,赢了我,你说了算。”
“of urse,我还是很宽容的。”
两人对视,同时举手,经理笑容运筹帷幄,路易神情平静无波。
“剪刀、石头——”他们异口同声,
而路易,在最后刹那提前开口,
“不。”
酒店经理那空洞的眼眶,被粗暴地塞进了一枚不合尺寸的枪口。
咔!扳机扣下。
吼——!!
炽烈火柱自他七窍中喷涌而出,颅内瞬间高温,隐约成型的骷髅头在焰中张嘴嘶鸣,双手挣扎着抓向路易面门。
路易一脚踹翻对方,身体因脱力后仰,勉强站稳,
经理的头颅“嘭”地炸裂,火柱冲天而起,烤焦墙皮,并向三个方向蔓延,
立于焰心下方的路易披着火光,美美地吸了一口烟。
无头尸体在喷尽火焰后,双膝跪地,重重倒下。
空间距离恢复正常,喧嚣与杀意从三个方向再度涌来。
呼——
路易吐出悠长的烟圈,随手将烟蒂丢地碾灭,他活动着肩膀,舒展脊背,
叮!叮!叮!叮!
压弹,上膛。
“妈了个巴子的,活人还能怕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