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熟悉的嗓音带着一丝轻笑从听筒中传来,震动她的耳膜,如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尽管少了记忆里声带破损的嘶哑,却多了几分青年独有的磁性,
“是你吗?”
“是我在问你,回答。
“”罗琳无声地张了张嘴,
“嗯?”
“不,没有。”
“再见。”
“no!等等!求你了,等等!!”
听到男人骤然冷淡的话语,罗琳心中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仿佛在无垠海面上刚刚攀附的礁石正从手中滑走。
她找过戈登神父,可这种依附性邪灵的残余影响,已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他正在申请其他神父的帮助,这意味着,此刻没有上帝帮助她,
她不知道还能找谁,只能依靠这个男人,这个实名占有她、如同代表情欲与堕落的黑山羊般的男人。
这与现世的婚姻、友情或爱情无关,只剩下最原始的归属,被拥有,被占有,
从她“自愿”付出任何代价开始,
或许是灵媒的感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无形的契约束缚著全身,而另一端就攥在他的手中,如同牵着一根狗绳,
每当她试图违背,那道契约便会在潜意识中骤然勒紧她的皮肉,每一寸,每一丝,
而且,她竟渐渐对这种约束
艾德还是老了,
“嗯?”电话那头传来带着鼻音的轻笑,
“我…想…想你。”罗琳的下唇与下颌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我…”罗琳的大脑被这戏谑的回应搅得一片空白,
“罗琳。
“你…我…不…”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且破碎,
“你需要我吗?”
“我”
“说。”
“是的…我需要你。”
话音落下,罗琳长长吐出一口气,感到一种堕落的轻松,她身体微微抽搐,混杂着罪恶与解脱的颤栗,
“oh, god”她带着哭腔呢喃,
就在这一刻,电话那端传来低沉的宣告,
“我到了。”
突然,屋外传来发动机凶猛的咆哮,一辆黑灰配色的改装福特从街尾疾驰而至,粗暴地闯入窗口的视野,
轮胎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拉出白烟,车辆戛然刹停。
“啊!”
罗琳惊呼一声,连忙蹲下,不敢看向窗外,
咔嗒。
开门声清脆地响起。
咚。 车门关上。
脚步声绕到车后,后备箱开启,又重重合上。
然后那脚步声踏在铺得整齐的灰石地上,一步步逼近门口,
嗒、嗒、嗒
“停下!停下!”罗琳用力捂住太阳穴,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灵觉竟如此敏锐,像一扇无法关闭、甚至被潜意识主动敞开的门,将屋外的每一丝动静无限放大,
她听得那么清晰,甚至能“看见”那个男人隐约的身形轮廓,能嗅到那股混杂着烟熏与血腥的危险气息。
他的每一丝存在痕迹,都被粗暴地灌入她的意识,在每一寸思维内壁上糊满独属于他的印记。
咚咚咚。
敲门声同时从住屋门口和她手中的话筒里传来,
她这才惊觉自己竟一直死死攥著话筒,
罗琳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张了张嘴,
“这不是请求,我只说一次。”
“爬过来,开门。”
“now”
“好。”
罗琳几乎是麻木地服从著命令,她无法抗拒他的强硬,
等她回过神时,自己已跪在门口,右手本能地搭上门把手,转动了一圈。
带着铁锈的门轴发出生硬的声响,门缝逐渐扩大。
阳光率先涌入,一个高大的身影肩披碎金而立,影子比本体更先一步延伸,将她呆滞的身形完全笼罩。
“路易”她仰起头呢喃道,逆光的阴影里,那双眼睛平淡却莫名令人安心,他唇边叼著的烟头随着呼吸明灭。
“四次见面,你的眼睛里总是带着忧愁,这样会变丑的。”
路易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痕,小指轻轻一弹她的珍珠耳坠,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罗琳紧张的眼神逐渐融化,单调的情欲转化为更粘稠的依恋。
连日来的委屈涌上心头,
作为灵媒,她远比常人看见更多,坚定背后是更深的脆弱,而曾经唯一的盾牌艾德,此刻却成了刺向她的矛。
“我…没办法了…”她带着哭腔说道。
“啧,哭个屁,起来。”路易拍了拍她的脸,将手垂在半空。
这次罗琳没有犹豫,抬手握住那只温热宽厚的手掌,
路易稍一用力将她拉起,随即抓住她的右手腕,
眼中蓝光一闪而逝,带走一缕隐晦的幽光。
“我也成了促成她渡过苦难的一部分么?”
在路易的黑白视界中,罗琳腕上的旧伤竟诡异地形成一个散发微光的十字架,
他的指肉抚过那里,触感光滑,没有任何凸起,
罗琳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目光躲闪,
她犹豫了一瞬,试探性地抬手触碰路易的胸口,身体缓缓靠了过去,鼻息渐渐粗重,
“他在哪?”路易一句话让她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抿了抿嘴唇,“你会杀了他吗?”
“他在哪?”
“地下室,走道直走左转有个隔间,阶梯下去就是。”
“很快。”路易松开手,将另一只手上提着的提拉米苏递给她,同时侧身避开了她的靠近。
“给我的?”罗琳惊讶地接过,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把你留在地上的痕迹擦干净吧,蜗牛小姐。”
路易转身消失在客厅后方,
罗琳听罢,回头瞥了眼自己爬行时留下的痕迹,脸上泛起红晕,眼中流转着被这个年纪深藏的成熟风韵。
“混蛋。”她低声骂道,低垂的眉眼却含着一丝笑意,掂了掂手中蛋糕的重量。
“就不。”
不自觉间,她那端庄理性的外壳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某个男人就这样粗暴地撕开了她心房的外壳,不由分说地住了进去,
然而,婚姻的忠贞与对上帝的信仰很快如潮水般回涌,
她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愁容与犹豫重新覆盖了方才不该出现的欣喜。
“还有低贱的我我该怎么办”
另一边的路易听不见罗琳的心声,也不在乎,
他凝视著隔间走道尽头的地下室,那里是沃伦夫妇的私人博物馆,
在他的视界中,毫不掩饰的恶意如密密麻麻隐匿在床头被褥下的鼠群之眼,层层叠叠,窥伺著,骚动着,
它们抗拒著这个人形怪物的靠近,试图以集体的凶戾形成威慑。
但在路易眼中,这不过是纯纯的挑衅,
“把钟馗对我的增幅调高。”
路易立刻感到身体微微一沉。
这并非物理上的重量,而是意志层面的负荷,仿佛无形中披复上了一层轻甲,
与此同时,他察觉到自身气息的流动正逐渐变得可控。
那种感觉玄之又玄,
气息本就无形无质,既与肉身相融,又独立存在,
人生而拥有的呼吸,是后天之气,
双掌相对时感受到的温热,就是气的一种体现,
这便是独属于每个人的根本,“命”,
而路易的“命”,似乎格外沉重,越来越重,
此刻,他覆盖周身的感知触角正将灵魂气息的释放反馈回来,
他感觉自己如同一个高温蒸炉,在不断辐射著灼热的能量,
尤其在钟馗之灵韵的滋养下,他视界中那原本漆黑的气息里夹带的血色,已悄然融入了整体气息之中,浑然一体,
“呼——”
路易呼出的气息裹挟著无形的漆黑灵压,如潮水般向外扩散,
几乎在瞬间,从地下室门缝、隔间两侧木质墙板缝隙中渗出的低语与窥视,猛地缩了回去,
地下室内,正眼神空洞地将钥匙插入玻璃柜锁孔的艾德,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叮当碰撞声惊醒,
他下意识抽出钥匙,惊疑地环顾四周,
只见那些原本沉寂的灵异物品,此刻正剧烈颤抖著,毫不掩饰自身的异常。
咚!
身前玻璃柜里,那个制作逼真的金发人偶突兀地向前倾倒,额头重重磕在柜门上,
“我的宝贝们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