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谭宫外围那些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启动,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雨夜之中。
谭宫门口的保镖们显然也接到了指令,警惕地观望片刻后,大部分人也退回了门内,只留下少数岗哨。
一场看似一触即发的冲突,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宾利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白书恒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
只有紧握成拳、放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暴露了他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霍久哲在逼他,用最残忍的方式,逼他看清,逼他放手。
是了,霍久哲了解他。
即便蓝盈是他的挚爱,也会选择等待,但凡他在刚才的房间里看到蓝盈有反抗和挣扎,他都会直接喊人冲进来抢人,就像上次叶司年的公寓一样。
心很痛,痛到无法呼吸,那是蓝盈的选择吧,等她愿意出来,想来霍久哲也不会真的为难她,现在应该是她自己选择留下。
等她出来,他再问问她……或者直接选择揭过今天的所有,只要蓝盈肯出来跟他回家,他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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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偏厅里。
空气里弥漫着粘稠的沉默,只有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像是这场无声战争的唯一背景音。
霍久哲握着蓝盈手腕的力道,在她那句无声的哭泣后,曾有过片刻的松懈,仿佛冰川裂开一道缝隙。
但此刻,听到门外手下汇报白书恒仍未离去,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再次冻结、绷紧,比之前更甚。
指腹下,她腕间的皮肤细腻温热,带着泪水的微湿。
那温度让他心脏一阵抽紧,混杂着暴烈的占有欲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恐慌。
他不能放她走。
尤其是,在这样一场近乎“胜利”的宣示之后。
如果此刻让她回到白书恒身边,那刚才的一切算什么?
他精心策划的残忍“剧目”,他亲手撕开的伪装,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更重要的是……他怕。
怕她这一走,就真的……回不来了。
“宝宝,”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还没走,你就想去找他?”
蓝盈缓缓抬起泪痕未干的脸。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红肿着,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屈辱、愤怒、疲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茫然和……动摇。
霍久哲的算计,将她置于如此不堪的境地,她应该恨他,应该立刻逃离。
可是,当听到白书恒还在外面,当她想到他可能看到了一切,正独自在冰冷的雨夜中等待……一种尖锐的、混杂着愧疚和担忧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对,我要去见他。”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霍久哲的瞳孔骤然收缩。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勒得她生疼。
“不准。”他咬牙吐出两个字,眼底的黑色风暴再次凝聚,“你看不出他在等什么?等你出去给他一个解释,还是等你出去给他一个拥抱?蓝盈,你刚才没推开我!你现在出去,算什么?”
“算我必须去面对!”蓝盈终于用力挣了一下,虽然没能挣脱他的怀抱,却挺直了脊背,迎上他几乎要噬人的目光,“霍久哲,你用这种方式逼他,何尝不是在逼我?你让我像个……像个不知廉耻的傀儡一样,表演给你看,给他看!现在戏演完了,你想把我锁在这里,当作你的战利品吗?”
她的质问字字诛心,带着破碎的哽咽。
霍久哲下颌线绷得死紧,脸颊上那淡淡的红痕似乎又灼热了几分。
他看着她眼中燃起的愤怒火焰,那火焰烧掉了之前的麻木和泪水,显出一种惊人的亮光。
“战利品?”他重复着这个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和痛楚,“对,我就是想把你当成我的战利品,藏起来,谁也别想再看见!尤其是他白书恒!”
他猛地低头,额头再次抵住她的,鼻尖相触,呼吸炽热地交融:“可是宝宝,你告诉我,我刚才……真的只是在演戏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困兽最后的嘶鸣,带着血淋淋的真诚和不确定。
“你这里,”他的指尖再次轻抚过她微微肿起的下唇,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回应我了。你这里,”他的掌心贴在她剧烈起伏的心口,“跳得和我一样快。”
蓝盈浑身一颤,被他直白的话语和触碰击中心脏最柔软也最混乱的角落。
她想否认,可身体残留的记忆和反应是那样真实。
“那又怎样?”她别开脸,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和触碰,声音却虚弱下去,“霍久哲,感情不是只有本能。还有责任,还有先来后到,还有……不能伤害无辜的人。”
“无辜?”霍久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底的痛楚化为尖锐的讽刺,“他无辜?那我呢?蓝盈,明明是我先……你为什么选择他?就因为他比我更懂得掩饰,比我看起来更‘正常’,更符合你‘好男朋友’的标准?”
他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头看着自己,眼中是翻涌的赤红:“可你心里清楚,你对着他的时候,和对着我的时候,根本不一样!你敢说,你刚才在我怀里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他?”
蓝盈的嘴唇哆嗦着,无法回答。
是的,不一样。
白书恒的温柔让她安心,像宁静的港湾。
而霍久哲的强势和暴烈,却总能轻易点燃她心底隐秘的火种,让她失控,让她沉溺,让她恐惧又……迷恋。
这种分裂的感觉几乎要将她撕裂。
“我不知道……”她终于崩溃般地摇头,眼泪再次涌出,“霍久哲,我真的不知道……你别逼我了……让我出去,让我去见书恒……我需要……我需要冷静……”
看到她再次泪流满面,霍久哲扣着她下巴的手,力道终于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