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国公和襄城伯被抓的事情，比上一次的彭城伯等人影响更大。
尤其是在朝堂上，朱纯臣说出了另外两件事，牵涉面可能更广。
到午时，审问结束了。
包括温体仁提供的名单上的人，几乎全部供出来了。
有了名单，这个罪名就更大。
为什么这么说？
皇权时代，最忌讳的是结党。
你一群人，密谋攻击边帅，意欲何为？
这个开头，扔到北京酒肆里给那些说书先生们去发挥，他们可以说三天三夜不带停的。
当然，审问的内容尚未公布出来，而是送到皇帝的御案前！
林易仔细看了许久。
这里面包含了两大点内容：
一、袁崇焕去辽东，阻断了顺天府与辽东的贸易，不少人怀恨在心。
这进一步说明，毛文龙的皮岛，是连接关内与关外的贸易中转站。
当然，这是公开的事情。
天启年间，毛文龙上奏疏请求开辟贸易，皇帝批准。
登莱巡抚袁可立也参与了贸易体系的建设。
这个贸易体系是登莱到江东，江东到辽东，江东到朝鲜的贸易网。
包含了陆路、海路，再转陆路。
但是，这条贸易线的变质，甚至不需要时间，而是一开始，就诞生于毛文龙的私心。
我们说，有私心的人，才是正常人，没有私心的人，非正常人。
如果只有私心，且不择手段欺诈，并且将一切利益揽在自己的口袋里，不顾他人死活。
道德的谴责或许没有什么用处，但他被杀的那一刻，也算是自作孽。
既然这张贸易网的掌控者毛文龙其本身出发点就有问题，那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张贸易网的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
尤其是袁可立去职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人能约束毛文龙。
皇太极这种人，怎么会放过这种贸易网中的利益呢？
辽东的人参、毛皮、东珠等等，都随着这条贸易线，进入到北京城，供给给达官显贵。
而达官显贵又岂会放过这条贸易在线的利润呢？
粮食、铁器、布匹，甚至火药，一船又一船地抵达辽东。
看到这里，林易若有所思起来：达官显贵放着大明朝的富贵生活不过，去勾结建奴，灭亡大明朝？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不过转念，他立刻意识到，这种想法是他站在一个后世人的角度去看待的。
在这个时代，至少在崇祯二年，没有人会觉得大明朝会在十五年之后完蛋。
即便退一万步，有人觉得会完蛋，也绝不会有人想到，建奴能得天下。
那么北京的达官显贵想要走这样的贸易线，逻辑就说得通了。
因为眼前的利益动人心啊！
而且从心理学层面来分析，个体行为受到集体潜意识的影响。
成国公做这笔买卖，彭城伯做这笔买卖，武清侯做这笔买卖，那襄城伯知道后，会不会添加？
那他们会不会想到后果？
后人在玩击鼓传花游戏的时候，有没有想到后果？
为什么那么多接受了现代教育的人，依然倾家荡产甚至借钱去玩那场击鼓传花的游戏？
没错！
他们觉得，最后的承担者不是自己！
这就够了！
这个逻辑，几乎解释了明末所有达官显贵的行事逻辑。
以权力的方式，将压力输送到最底层就可以了。
大明朝一亿多人，只要我成国公没有感觉到压迫，就不存在压迫。
二、京营腐败问题。
其中成国公的家奴们，男子几乎全部在京营当差。
到底是不是当差？
帐面上是，但实际上不是。
又或者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有利的时候就是，没用的时候就不是。
主打一个灵活当差！
既然审问结束，当天人就送到了刑部。
内阁这边又通报都察院和大理寺。
另外，曹化淳带着人，屁颠屁颠跑去两位勋贵的府邸，把府邸团团围住，开始查找赃物！
关于这件事的各种八卦，也开始在官场之间流传开。
人们聊的最多的还不是皇帝为什么要弄勋贵，而是谈论勋贵家里到底有多少钱。
那可是积累了两百多年的家产啊！
世世代代积累！
当然，也有人讨论成国公的小老婆腰围是多少，掐起来嫩不嫩。
又有人说，襄城伯每天晚上和七个女人混在一起，现在那七个女人会不会拿出来拍卖啊！
拍卖这种事，感觉好残忍哦！
要不要排队啊！
城外的建奴稍微消停了，勤王大军尚未离去，枢密院派人专门训练。
傍晚的时候，林易接到另一条他比较关注的消息：北京城的粮价已经开始明显上涨。
按照孙承宗之前的预估，事先调集了通州所有的存粮之后，勤王大军可以吃半年到十个月。
理论上来算，军队的粮草充足。
但那只是理论数字。
满桂大军崩溃的时候，军营的粮草被建奴劫掠的劫掠，烧掉的烧掉。
那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另外，战争到来的时候，引起民间恐慌，尤其是达官显贵们的恐慌，他们势必会囤积更多粮食。
原本有些粮食在正常的年份，是会投入到市场上交易的，现在它们也被收藏了起来。
市场原本的供需关系被打破，官方在调控粮价，投入市场的时候，按照定额投放。
定额投放的速度，与民间对战争的恐慌程度，是无法用公式衡量出来的。
尤其是通州到北京的路，被隔绝之后，人们对粮食的危机感更深。
于是，粮价开始出现明显上涨。
年初还是600文每石，现在已经涨到了1500文每石！
而且林易知道，现在还是上涨的开始。
民生问题，在接下来会越来越凸显。
战争之后如何收拾局面，才是真正的考验。
夕阳映照在飞檐上，映照出大一片残影。
皇帝正在西苑骑马，王承恩走过来：“皇爷，卢象升来了。”
“让他过来。”
卢象升走过去，看到皇帝正骑着马射箭，连射了几次，有的射中，有的没有射中。
等结束之后，才过来，卢象升立刻行礼：“臣参见陛下，恭祝吾皇圣安！”
“免礼！”
“谢陛下！”
“马骑得怎么样？”
卢象升愣了一下，连忙回答道：“臣会骑马！”
“朕问的是骑得如何？”
“倒是可以飞奔，还能冲锋。”
林易笑道：“知道朕为何找你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