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可立连连点头,变得情绪激动起来。
当初毛文龙不肯移镇,又坐视皇太极打击朝鲜,并且与沉阳有大量的商业往来,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他很高兴皇帝对全局能有如此透彻的认识。
许多人看待辽东问题,只看辽东本身,而实际上朝鲜和复州在后方有掣肘作用,西线的蒙古诸部同样有掣肘作用。
皇帝此番说下来,内阁六部大臣忍不住连连点头。
原来皇帝陛下都知道啊!
这些天皇帝动不动任性要搞这个要搞那个,大臣们都以为皇帝疯了。
现在听下来,皇帝不但没有疯,反而比以前清醒很多!
而在林易这个穿越者看来,大明对付建州最好的办法,就是多方制衡。
简单来说:战略包围,资源消耗。
皇太极对大明的战略就两个字:疲明。
他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拉拢征服蒙古和朝鲜。
尤其是蒙古!
从正史来看,蒙古彻底倒向皇太极之后,皇太极不仅可以从喜峰口进来,还可以从大同、宣府入关,又可以从独山口、墙子岭、青山关、界岭口、黄崖口入关。
本质上来说,蒙古在明末,是一个非常关键的角色。
皇太极所有的入关行为,都是在征服蒙古之后。
也就是此次的己巳之变,是皇太极施展他“疲明”之术的开端。
此时的蒙古是刚倒向皇太极,双方的关系并不稳定,大明还有回旋的馀地。
“此次事件,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喜峰口外的喀喇沁部倒向了建奴,不仅仅喀喇沁部,据朕所知,林丹汗在去年被皇太极击败之后西迁,皇太极展开了对蒙古诸部的威逼利诱。”
皇帝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袁崇焕的。
朱由检登基之后停掉喀喇沁部的市赏,对关外局势产生了催化作用。
袁崇焕之前就多次奏疏请求恢复市赏,朱由检都没有同意。
现在皇帝亲口说出来了,袁崇焕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来。
“重新拉回蒙古诸部,是明年我们重点要做的,并且要尽快,不能再拖。”皇帝言简意赅地说道。
“蒙古诸部参与了此次入关,我们还要继续跟他们合作吗?”何如宠突然说道。
这里何如宠提出这种问题来,并非他愚蠢,站在大明朝堂上的人,没有人是愚蠢的。
只不过,他们脑海中打下了太多思想钢印。
硬钢到底,高举正确大旗,已经是他们的本能反应了。
政治外交失去弹性,是明末一大特色。
皇帝说道:“他们现在有用,不是我们还要不要的问题,是我们必须拉拢他们,此事不可意气用事。”
何如宠不再多言,心中不由得对皇帝的印象又改变了几分。
之前抚恤金之事,他还强烈反对,直到皇帝在忠烈祠前放下狠话,他回去开始反思。
钱龙锡说道:“如此说来,东江镇移镇复州,增加兵力,由袁公巡抚,是为了逼迫建奴多线作战,为我们在漠南的战场上赢得时间?”
“没错,朕就是这个意思!”
大明最大的优势是资源,直接把战线拉长,逼迫皇太极分兵,那样皇太极就不能集中兵力对付蒙古了。
大明就有更多时间在漠南蒙古诸部之间周旋。
这叫以空间换时间。
但要执行这个策略,就大明内部资源调动要求非常高,否则被拖死的不是皇太极,而是大明自己!
“朕留袁督师在北京,又召袁公到文华殿,就是希望在这里,当着两位的面说清楚,你们要打配合。朕不希望在看到前线因为相互猜忌,相互设防,相互内斗,而将大好的局面拱手送人!”
众人道:“陛下圣明!”
既然袁可立请回来了,除了任职登莱巡抚,自然也加了兵部尚书衔。
至于王洽去职之后的兵部尚书本职,内阁和六部推荐的人选,皇帝却一直没有通过。
此次安排之后,袁可立在京师待了一日,分别与首辅韩矿,以及司礼监执笔太监王承恩做了相谈。
又在上任之前,见了孙承宗。
此时的枢密院尚且只是负责京营,没有接过兵部的实权,但辽东战略部署的时机策划者,却是孙承宗。
与这些人相谈之后,袁可立才动身前往登州。
转眼已经接近年关,皇宫内张灯结彩,大臣们也纷纷请求皇帝赐福。
林易这个时候才感觉到这个皇帝做的是真的累。
他稍微有空闲,就会去京营去骑马、射箭、射击火枪,偶尔还会参与京营士兵的跑步。
甚至在练习火炮的时候,他也会在场,并且用一些数学知识来提出一些意见,往往让军官们感到震惊。
当然,设立军事学院培养专业的军事人才这件事得往后放了。
眼下三法司频繁提报的成国公案的覆审结果,都被他扣押下,没有给回复。
京营哗变中方显案与成国公案其实高度重合,它证明了京营空饷这件事,不仅仅是勋贵,兵部也有官员参与。
而三法司给出的结果,皇帝是相当不满意的。
又有户部新统计的阵亡士兵的抚恤金,还有之前边军的欠薪,以及眼下顺天府粮食暴涨等等问题,都需要一个个去处理。
而这些问题都指向一件事:钱!
甚至东江镇的重新创建,登莱到辽东的海线贸易,以及对蒙古的外交重启,都需要钱!
更别说,明年袁崇焕在大凌河筑城,那是辽东最关键的一战!
那都需要大量的钱。
至于来年内部农民起义造成的窟窿,陕西旱灾引发的民变,不需要多说,都需要更多更多的钱!
他隔三差五跑到京营如此这般为什么?
为的就是与京营的士兵创建一种精神层面的联系,让这些士兵绝对忠诚于皇帝。
他要的是一支指哪打哪的精锐之师!
崇祯二年在一场大雪中结束。
在新年的第一天,林易做了一件让户部抓狂的事情。
他干了什么呢?
缺钱的皇帝,在大年初一,从内帑拨款了二十万两,派人在北京城街头发钱!
没有钱,也得发!
必须发!
有些问题得用钱去缓解,为解决其他问题争取时间,维持大局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