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的开端,谁都没有料到,皇帝来了个大的。
除去配合招供的朱纯臣和李守锜,勋贵十八人,文官十八人,吏员二十人。
文官和吏员多出自户部和兵部。
三法司审案的过程中,有五名官员被带走调查,另外有六名吏员被带走调查。
前前后后,五十几人牵涉其中。
又有十五人不在京师,六人已经去世。
接下来数日,陆陆续续有千馀人被押解到菜市口,跪在那里。
北京城的刽子手都不够用了,直接从军队里调人过来。
无数人前来围观,不仅仅刽子手的刀砍出缺口,连军人都换了好几把刀。
一颗颗人头在春雪之中滚滚落地,哭喊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鲜血汇聚成水洼,据说刺鼻的血腥味在菜市口徘徊了整整一个月才慢慢消散。
崇祯三年的开始,皇帝就直接用一千颗人头向朝堂上下,两京十三省昭告了自己重振大明的决心。
如果放在两个月之前,皇帝如此杀戮,必然还会有许多人站出来反对。
但自新军击溃京营,枢密院对京营展开雷霆整编之后,所有人都感觉到情况变了。
没有被牵连的勋贵,也躲在家里,一句话都不敢说。
往日话多的文官们,也三缄其口,深怕被牵连进去。
《大明日报》头版就是这个案子,全城都在讨论。
无数人都在咒骂这些贪官污吏,同时都开始对皇帝歌功颂德。
说书先生们上一次还在想着买上好的丝绸,这一次直接考虑在北京南区置办家业了!
通过这个案子,林易在北京疯狂刷民望。
趁热打铁,当天,一条新政从乾清宫发出来:免除顺天府和永平府五年徭役。
第二天,新政上《大明日报》头版,在之前杀贪官污吏的基础上,北京城沸腾了。
不仅仅北京,当天皇帝的诏书出北京城,往顺天府五州二十二县以及永平府一州六县发去。
接下来几天,顺天府和永平府各州县,都是一片欢呼声。
就连朝堂上有一部分官员,一边心底骂皇帝是暴君,一边也认为免徭役政策是仁政。
当然,最忙的衙门从户部变成了吏部。
都御史和刑部尚书被免职,户部侍郎被砍,之前毕懋康从兵部调到工部,这些皇帝留下的坑,那都得吏部牵头来填。
仅仅过去几天,官员们就从皇帝雷霆杀戮的紧张中回过神来了。
空了那么多职位出来,赶紧推荐自己的人呀!
正月二十二日,当北京城都在讨论这个案子的时候,正阳门外一家卖丝线的店铺开业了。
林易坐在二楼的窗边喝茶,时不时看着对面。
“没有人?”林易看了一眼对面的王承恩。
王承恩说道:“郎君不必着急,现在还早,今日《大明日报》上刊登的头条就是锦云阁的丝线,市面上一斤普通丝线卖一两银子,锦云阁的丝线卖500文,而且量充足。很快就会有人知晓。”
又等了一会儿,果然有人过来,进店开始询价,不多时就买了一些出来,还相互议论。
再过一会儿,来的人越来越多,到午时,已经开始排队。
看来丝线的须求是非常旺盛的,许多织工都等着丝线。
这下林易才放下心来。
王承恩说说道:“郎君,奴婢一直有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
“如果这种新的纺车和织机大量生产出来,北京织造局的丝线和丝绸价格下降,会不会影响民间百姓的生计?”
“你放心,一旦形成规模,民间必然也会出现这种新的纺车和织机,那些商人会雇佣工人。甚至百姓家里也会出现这种新的织机。”
“那北京织造司岂不是没有优势了?”
“你是不是没有仔细看朕……我写的《国富论》?”
王承恩顿时有些尴尬,他说道:“郎君恕罪,奴婢确实没有来得及看多少。”
“当产业规模扩大之后,边际成本降低,可以采取薄利多销的方式。”
王承恩立刻意会过来:“也就是说,现在咱们卖500文一斤,将来还能再降?”
“能!直到市面上的丝线和丝绸价格趋近一个平衡。”
“那织造司的利润岂不是……”
“织造司的利润前期可以很高,但它长远的任务是把整个大明的纺织产业做起来,普惠民生。后期就主要做海外。”
“郎君真是深谋远虑。”王承恩挠了挠头,“奴婢回去就看《国富论》。”
主仆正在聊的时候,突然下面过来了一群人,门口争吵起来。
“发生了什么?”林易疑惑道。
骆养性说道:“我带人去看看。”
“快去。”
此时,锦云阁中,一个健壮男子带着几个人,大声喊道:“谁是你们这里的东家,快出来!”
后面出来一个消瘦男子走出来抱拳说道:“贵客若要买丝绸,请外面排队等侯。”
“你是东家?”
“是!”
“现在把门关了,我们家老爷有请。”
“请问你们老爷是谁?”
“孟俊。”
“不认识。”
“你在北京城做丝线生意,没有听说过孟俊的名字?”
这时,骆养性带着人来了。
“是何人敢在这里闹事?”骆养性走过去,气势十足。
“我叫孟阳,是孟家的……”
那个胖子还没有说完话,骆养性一巴掌抽过去,竟然直接将其抽翻在地上。
其他人反应过来,就要动手,骆养性呵斥一声:“都不想活了是吧!”
骆养性身上那股子狠劲立刻威慑住了众人。
“你敢打我!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家老爷可是名满京师的大商人,朝中达官显贵都是我家老爷的座上宾!”
骆养性又要动手,这时传来了林易的声音:“住手。”
骆养性这才住手,站到皇帝旁边。
“你家老爷来找这里的东家作甚?”
胖子站起来捂着脸委屈地说道:“你们是东家?”
“你直接说。”
胖子小声说道:“老爷让我邀请这里的东家过去一叙,说这里破坏了京师丝线价格的规矩。”
“规矩是你们老爷定的?”
胖子说道:“行业如此,大家都要吃饭。”
“你们老爷叫什么名字?”这时,曹化淳突然问道。
“我们老爷叫孟俊,京师名人。”
曹化淳在林易耳边小声说道:“拢断了京城丝绸买卖的大商人,是山东人。他的生意不仅仅做到朝鲜,蒙古那边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