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大殿里，除了那个巨大的石人傀儡，因为恐惧而发出的，如同拉风箱一般的粗重呼吸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柳艳妮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从地上那个黯淡无光的铁圈，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陈小凡那张带着一丝无奈和不耐烦的脸上。
柳艳妮的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各种念头疯狂交织，却又理不出一个头绪。
他……他做了什么？
他一指头，点废了自己的本命法宝？
不，不是废了。
柳艳妮能感觉到，七宝琉璃轮的本体并没有受损，只是法宝内部的灵力运转，被一种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手段，给强行锁住了。
就像一条奔腾的大江，被瞬间冰封。
可……这怎么可能？！
本命法宝，与修士心神相连，如臂使指，是修士身体的一部分。
想要强行切断这种联系，并且封印法宝，除非……除非施法者的神念和对力量的掌控，要比法宝主人强大无数倍！
强大到，可以无视法宝主人的抵抗，直接从根源上，抹去法宝上属于柳艳妮的神魂烙印！
柳艳妮是元婴中期修士，柳艳妮的神念，在同辈之中，已是顶尖。能做到这一步的，至少也得是化神后期，甚至……甚至是传说中的返虚圣人！
返虚圣人……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柳艳妮自己都吓了一跳。
柳艳妮看着眼前这个，骨龄绝对不超过二十岁的少年，怎么也无法将他和那种活了上万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说级存在联系在一起。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你看，这不就清净多了？
陈小凡看着地上那个不再发光的轮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小凡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柳艳妮，脸色已经从涨红，变成了煞白，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气的，那是被吓的。
你……你……柳艳妮嘴唇哆嗦着，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柳艳妮想质问，想发怒，想呵斥对方为何要对自己的法宝动手。
但一想到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质问和愤怒，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陈小凡看着柳艳妮这副样子，还以为柳艳妮是被气坏了，有些过意不去地挠了挠头。
那个……别生气嘛，我不是故意的。
主要是你那个轮子，真的太晃眼了。
陈小凡试图解释道，我帮你封印了，等出去了，你自己就能解开，没弄坏。
听到这话，柳艳妮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法宝没坏就好。
但紧接着，一股更加强烈的憋屈和无力感，涌上了心头。
什么叫，我帮你封印了？
什么叫，你自己就能解开？
这话说得，好像还是为我好一样？
柳艳妮活了一百多年，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不，不对，是蚂蚁遇到了巨龙，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柳艳妮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翻江倒海的心绪。
柳艳妮知道，现在发火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面对这种完全无法力敌的存在，最好的选择，就是顺从。
至少，从目前来看，对方似乎并没有恶意。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的法宝晃眼而已。
这个理由，荒谬到了极点，却又让柳艳妮不得不接受。
柳艳妮弯下腰，默默地捡起了地上那个已经变成铁圈的七宝琉璃轮，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戒指。
做完这一切，柳艳妮抬起头，重新看向陈小凡。
这一次，柳艳妮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高傲和清冷，也没有了警惕和戒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了极点的，混合着敬畏、好奇、以及一丝丝委屈的情绪。
我……不叫，喂，也不叫穿白衣服的。
柳艳妮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清晰。
陈小凡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
陈小凡挑了挑眉，那你叫什么？
我叫柳艳妮。
柳艳妮看着陈小凡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天剑神宗，柳艳妮。
柳艳妮在报出自己名字和宗门的时候，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
这是柳艳妮身为圣地天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点骄傲了。
柳艳妮想让对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然而，陈小凡的反应，再次让柳艳妮失望了。
柳艳妮？
名字还行。
陈小凡点了点头，然后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我叫陈小凡。
陈，小，凡。
三个普普通通的字，从陈小凡的口中说出，轻描淡写。
但落入柳艳妮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九天神雷，在柳艳妮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轰——！
柳艳妮的身体，猛地一僵。
柳艳妮那双刚刚恢复了一点神采的眸子，瞬间瞪大到了极限，瞳孔，也随之剧烈收缩。
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地僵在了原地。
陈小凡？
他……他就是陈小凡？！
那个……那个在不久前，搅得整个东域修真界天翻地覆，让无数圣地宗门都为之侧目的陈小凡？
那个……拐走了前玉女宫主，被誉为东域第一美人，绝色尤物琴倾霜的……陈小凡？
一瞬间，无数关于，陈小凡，这个名字的传说和流言，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了柳艳妮的脑海。
神秘，强大，霸道，无法无天！
这是修真界，对那个男人的普遍评价。
传说他修为通天，疑似化神老怪。
传说他肉身无敌，可硬撼通天灵宝。
传说他背景神秘，身后站着一个无人敢惹的恐怖势力。
柳艳妮一直以为，这些传说，多半是夸大其词，以讹传讹。
毕竟，玉女宫虽然不是最顶尖的圣地，但也不是谁都能去撒野的地方。
更何况，还牵扯到了琴倾霜那位名动天下的绝色宫主。
柳艳妮也曾想象过，那个搅动风云的陈小凡，会是怎样一个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盖世魔头。
可柳艳妮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传说中的男人……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一脸人畜无害，甚至还有点小帅的少年？
这……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柳艳妮望着陈小凡，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柳艳妮的心，乱了。
彻底乱了。
如果说，之前陈小凡展现出的实力，只是让柳艳妮感到震撼和敬畏。
那么，陈小凡这个名字，带给柳艳妮自己的，就是颠覆性的冲击！
因为，柳艳妮和那位前玉女宫主琴倾霜，不仅认识，而且……还算是同辈。
甚至在一些宗门集会上，两人还曾有过几面之缘。
柳艳妮无法想象，像琴倾霜那样，心高气傲，清冷如仙的女子，会心甘情愿地，跟随一个……小男人？
一个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上许多许多的小男人？
柳艳妮的目光，在陈小凡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来回扫视，眼神里充满了匪夷所思。
你……你就是那个……拐走了琴倾霜的……陈小凡？
终于，柳艳妮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柳艳妮的声音，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