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通了其中关窍,软软激动地差点控制不住表情,连忙追问:“那后来呢?后来你爸爸又去做什么了?那个厂子再没人管了吗?”
她问得太急,这种急切反而让杨文锐一下子从兴奋中清醒过来。
他依旧死死抱着那飞机模型,看向软软的眼神中却更多了几分怀疑:“林软软,你问这个干嘛?你怎么对我爸爸这么感兴趣?你该不会……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想打听我爸爸吧?”
他忽然想起林软软从今天早晨开始的主动和古怪的笑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想到这里,他语气也冷了几分:“林软软,我告诉你,这是部队的机密问题,不能告诉你的!”
“我没有!我就是好奇!”软软急急地小声辩解,脑子也飞快转着。
得想个办法撬开杨文锐的嘴才行。
就在软软焦急无措时,电视机里忽然传来了广告声:“……铁臂阿童木,现在购买……”
杨文锐嗖地一下转过头,脖子伸得老长,一眨不眨地望向电视机。
软软看着杨文锐被勾走魂的模样,也转头看着电视机里的广告。
好像最近班里男生都在议论这个新出的动画片和模型。
有了!
“杨文锐,你也喜欢铁臂阿童木吗?”
杨文锐头也不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随即又沮丧地嘟囔着:“喜欢又怎么样?太贵了……”
“我有钱,我可以送给你!”软软立刻接口,身体往前凑了凑,见杨文锐不信,她又指了指他怀里的飞机模型,“这个我都有,不会骗你的。”
“但是我有条件,你要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望蛸坡那个设备厂的事!明天我就拿给你。”
“真的?”杨文锐刚才那点儿警惕在“铁臂阿童木”面前完全消失殆尽,“你……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嘛!”软软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实在不像骗人的模样。
杨文锐又看了一眼电视机里的铁臂阿童木,想起爸爸从前高兴时也会胡言乱语几句。
自己就说一点点,应该没关系吧?
“那……那行吧!”杨文锐一咬牙,重重点了点头,“你往前点,我跟你说。”
话虽这么说着,他自己却往前凑了凑:“我跟你说啊……”
“孩子们,开饭啦!”王阿姨响亮又带着笑意的声音准时响起。
她端着两盘菜出现在客厅里,恰好看到自家儿子和软软脑袋凑得极近,正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嘴角扬了扬。
这俩孩子,昨天还别别扭扭的,这会儿就说上悄悄话了。
到底是小孩,不记仇,说打就打,说好就好。
王静秋放下盘子,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道:“你们俩这是说什么悄悄话呢?这么投入。”
“没什么,”杨文锐挠挠头,“就是软软问我……”
“阿姨,我们在说铁臂阿童木的事情,你看!电视里正放着呢!”软软迅速开口,打断了杨文锐的话。
王阿姨回头扫了一眼电视,也没深想,只招呼两人吃饭:“行了行了,先洗手吃饭,吃完饭,快点把作业写完。”
危机解除,软软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软软瞅准机会,拉了拉杨文锐的袖子:“杨文锐,我们出去玩吧!”
边说,她边对杨文锐眨了眨眼。
刚才,他们的悄悄话还没说完呢!
“等会儿!”王阿姨见杨文锐起身,对着他板起一张脸,“杨文锐,你作业写完了吗?玩什么玩!赶紧回屋写作业去。”
随即她又笑着看向软软,叮嘱她自己回家注意安全。
软软见王阿姨态度坚决,知道今天的“秘密会谈”是进行不下去了,只能礼貌地道谢,离开了杨家。
回家的路上,她心里痒得不行。
就差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杨文锐就能说了。
她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里,坐在客厅茶几旁,一脸的沮丧。
忽然,她目光扫过茶几,看到上面放着一份新送来的报纸,叹了口气,随手翻看起来。
报纸上都是些会议新闻和生产报道,软软只翻了几页就觉得眼皮发沉。
她目光懒洋洋地扫过那些标题,直到在右下角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在一篇名为《监守自盗,焚毁证据!海岛某重要单位工作人员卷款潜逃!》的报道中,林大勇的名字赫然在内。
软软目光死死盯在那几行字上,手指颤抖着抚上林大勇三个字。
不!不可能!这不是爸爸!肯定是同名同姓!
爸爸明明是发现坏人做坏事,被迫躲起来的!他怎么会偷东西?怎么会放火?爸爸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就在她心神大乱时,却有一封信从报纸最下面掉了出来。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苏婷的名字。
软软深吸一口气,慌忙撕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张信纸。
信很简短,可内容却是骇人听闻。
信的前半部分,无非是苏婷关心林软软在军区大院的生活,问她是否习惯。
再往后,就是她劝自己回家,说家里出了天大的事,爸爸他鬼迷心窍了。
看到这里,软软手紧紧攥着那信封,心几乎要停止跳动。
“也不知道你爸他是怎么了,竟然做出那种事,偷厂里重要的东西,还放火烧了办公室,现在厂里、公安到处在找他,说他卷了钱跑了!”
“家里天天有人来敲门,来问话,你爸留下这么个烂摊子,他自己是清闲了,可姨姨和小梅哪经得起这样折腾?”
“软软,我知道你最敬重爸爸,眼下出了这样的事,姨姨觉得……你还是回来一趟得好。”
……
信的后半部分,大多是在诉苦。
苏婷在陈述林大勇“潜逃”后,她的日子过得有多么凄惨。
软软越看,手攥得越紧。
可她浑然不知,这不过是苏婷和张铁牛想毁了林大勇的一步棋。
她当然不信爸爸会做出这种事来。
可为什么后妈信里说的是这样的话?报纸上的报道也说爸爸……
她拼命摇头,眼泪也不住地往下流。
不行,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应该站在爸爸这边!
不能慌!也不能怕!
外公!对,找外公!外公一定有办法!
她攥紧那封信,又拿起那份报纸,急火火地朝外公的房间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