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性众人目眦欲裂,眼睛瞪得老大,象是自己要从眼框里蹦出来。
眼神死死盯着坑洞中央那道黑色身影,瞳孔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们一个个僵在原地,手脚象是被灌了铅,象是被施了最顶尖的定身术。
连根手指都动不了半分,唯有牙关打颤的声音在死寂的林间断断续续响起。
“开玩笑呢?!”
他们刚才那一轮攻势,没一个人放水,都把压箱底的杀招全掏出来了。
苑陶的九龙子,那可是能硬撼枪炮的本命法宝。高宁的念珠幻出的鬼脸,连心志坚定的道士都能搅得神魂颠倒。
窦梅的毒雾更别提,沾着点皮就得烂到骨头里。六贼的异能联手,能把人的五感剥得干干净净,跟个活死人似的。
还有涂君房的三尸,专勾心底最阴暗的贪嗔痴,从来没失过手!
这一堆杀招砸下去,就算是块百炼精钢,也得被削去三层皮。
就算是座实心山,也得被轰出个轿车大小的窟窿。
可眼前的林腾呢?
一身运动服片尘不染,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甚至还闲庭信步似的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
他脸上那副无害的笑容,更是看得全性众人头皮发麻。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会是在做梦吧?!”
“仙人临尘也不过如此吧!”
失态的众人在心里想道,抢掠龙虎山的豪言壮志在此刻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们这群全性妖人,哪个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就算是面对老天师张之维,他们凑在一起也敢撩拨虎须,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可现在,看着坑洞中央那道云淡风轻的身影,一股名为不可力敌的绝望感。
如潮水般从脚底板窜上来,瞬间淹没了每个人的心头。
两股战战,甚至有人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跑!赶紧跑!离这个怪物越远越好!
刚才还想着联手杀敌的狠劲,这会儿全化成了恐惧。
他们现在连半点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也就短短几秒钟的功夫,涂君房从震惊回过神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刚要操控着三尸再次扑上去缠住房林腾,却猛地发现不对劲。
周围静得过分,除了他自己大口喘息的呼吸声,连半点几同伴的身影都瞧不见。
“恩?”
他心头一沉,猛地回头望去。这一眼,差点把他的肺气炸。
只见苑陶那老家伙跑得最快。
佝偻的身子此刻变得异常灵活,跟只偷了油的老耗子似的,脚尖一点就窜出去老远。
狼狈奔逃,连他宝贝的九龙子被林腾擒在手里都来不及管。
高宁紧随其后,头也不回的扎进了密林,那速度比被狗撑的兔子还快。
窦梅的身影都快消失在树影里了,临走前还不忘甩了把毒雾挡路,丝毫不顾及队友。
沉冲更是溜得比谁都干脆。还有六贼那群家伙,早就没了踪影,估计是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
合著这群人,早在烟尘散去,看清林腾毫发无伤的瞬间,就已经想好了要战略转进了。
“贼子不可与谋,一群废物点心!”
涂君房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刚才还在一块儿联手来着,结果才打了一轮,这群人就心气尽失,跑得无影无踪。
“他妈的!老子成殿后的了!”
涂君房骂归骂,理智却没丢。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林腾还在身后,再不跑就真没机会了。
他连忙操控着三道青黑色的三尸,朝着林腾张牙舞爪的扑过去,试图用三尺勾动林腾的欲望。
哪怕能拖延半秒钟也好。
至于他自己,则是转身就跑,朝着下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涂君房连头都不敢回,真跟不要钱似的往腿上涌,恨不得自己能多长两条腿。
林腾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知汝欲行此计,故已待之久矣。
全性的人,向来都是一盘散沙,个个自私自利,贪生怕死。
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哪里会讲什么同仇敌忾。
遇见他这种不可力敌的对手,不四散而逃才怪。
只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些挣扎,都只是徒劳罢了。
林腾抬眼望向漆黑的山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轻轻抬了抬手,指尖划过空气,仿佛是在拨动无形的琴弦。
这片后山,早就被他布下的奇门气局笼罩得严严实实,只要林腾不想,连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方位、时间、生门、死门,所有的一切变化,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别忘了,他可是一位术士。
诸葛奇门这种便利又酷炫的能力,他从来都没有放下过。
更何况,他的武侯神相还能极大的增幅奇门术法,让他的奇门境界远超这个世界的认知,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高度。
要不然,他也不会因为一时兴起,就随手改进了诸葛奇门,传给了诸葛青。
实在是这种程度的术法,对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把戏罢了,连热身都算不上。
另一边,涂君房拼了命地朝着山下狂奔。
他脚下生风,沿途的树枝刮破了衣衫,划出一道道血痕,他都浑然不觉。
可跑着跑着,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无论他怎么跑,周围的景色都象是被复制粘贴了一样。
永远是那几棵熟悉的古树,永远是那片斑驳的月光,连地上的石头摆放位置都没变化。
他就象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宫,明明脚下的路是向前的,却始终在原地打转,怎么都跑不出去。
刚刚逃跑时,他脑海里想的,都是林腾为什么能无视三尸的影响。
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察觉周围环境的异状。
如今见自己已经身陷笼中,没了希望,他反而平静的就地坐下,继续思考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心神难安。
作为三魔派最后的传人,涂君房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完善因战乱而残缺的三尸秘籍。
他添加全性,不是为了烧杀抢掠,也不是为了权力地位。
而是因为只有在全性这个无拘无束的地方,他涂君房才能肆无忌惮地用人做实验,才能光明正大地抢夺其他门派的秘籍。
为自己完善三尸之术查找线索。
完善祖师传下来的典籍,让三魔派的传承发扬光大,这就是他毕生的追求,是他活下去的意义。
涂君房不怕死。
相比于三魔派的其他人,他已经活了够久了。
在下定决心添加全性之时,涂君房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他只怕祖师传下来的手段,断送在自己的手里,那他就算是死,也没脸去见地下的祖师爷。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仙!”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嗒、嗒、嗒。”
不急不缓,却象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涂君房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
他没有崩溃失态,也没有跪地求饶,而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衫,拂去了身上的尘土。
然后恭躬敬敬地对着来人行了一个标准的道家嵇首礼。
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更是没有丝毫敌意。
林腾的身影,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黑色运动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脸上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晚辈涂君房,见过真人。”
涂君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躬敬。
“真人手段通天,晚辈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是晚辈心中有一事不明,百思不得其解,斗胆想向真人请教一二。”
达者为师,此刻他更象是一位向前辈请教的求道者,而非是全性的尸魔。
林腾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他的请求。
涂君房定了定神,抬起头看着林腾,眼神里满是朝圣般的期待。
“真人方才,是如何无视晚辈三尸的?”
“晚辈的三尸,最是能能勾动人心底最深处的贪嗔痴,至今无人能免。”
“难道真人已经————,已经斩却三尸,臻至化境,即将飞升成仙了吗?”
这话一问出口,涂君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象个等待老师解惑的学子,紧紧盯着林腾的脸。
“你认为,什么才算是仙?”
林腾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道。
涂君房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答道:“晚辈以为,斩却三尸,摒弃七情六欲,令精神与身体达到无垢之境,与,勘破生死,便是成仙。”
“这是我三魔派典籍里记载的至高境界,也是晚辈一直以来追求的目标。”
林腾闻言,点了点头,却又轻轻的摇了摇头。
“斩却三尸,复归先天,令精神身体无垢,加强对炁的操控,这确实是一条修行之路,不能说不对。”
“但修行本就是修真,修的是本我,是真我,没了七情六欲,那还算得上是人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三尸虽然代表着贪嗔痴,是人性中的阴暗面,可它也是本我的一部分,是你我之所以为人的根基。”
“既然是属于我的一部分,那便又何须斩却。”
“控制自己的欲望,大道无情人有情,古人云,从心所欲不逾矩。”
“这,便是修心的真缔。”
林腾的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般在涂君房的脑海里炸响。
震得涂君房浑身一震,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无他,这番话完全颠复了他数十年来坚守的三魔派修行思想。
斩却三尸?
不!
是掌控三尸,从心所欲不逾矩!
涂君房的脑子象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又象是被人拨开了层层迷雾。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翻腾,他一直以为,三尸是修行路上的巨大障碍,是必须彻底摒弃的东西。
可林腾的话,却让他意识到,三尸,未必一定是障碍,也可以是助力。
可————祖师传下来的道理,真的错了吗?
涂君房嘴唇颤斗着,喃喃自语道:“不————不对————祖师传下来的道理,不会有错的。”
“斩却三尸,才能成仙————”
“路没错,一定是我理解错了!”
这话象是在反驳林腾,又象是在为自己打气,他声音越来越小。
他一生的坚持,他耗尽心血追求的目标,尽归于此。
他绝不相信自己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竟然是错的。
林腾看着他这副纠结的模样,并没有继续反驳,反而露出了一丝理解之色。
修行之路本就如此,谁人能不经历迷茫与挣扎?
“修行本就是极度自我的事情,千人千道,万人万法。”
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安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只有适合与否。”
“哪怕我对于你来说,跟仙人没有区别,但这并不能说明你的路是错的。”
“大道漫漫,无边无垠,我们都只是在其中求索的人罢了,谁也不能说自己走的就是唯一正确的路。”
林腾说的这些都是真话。
尽管他已经得到了《九转丹书》这样直指彼岸的无上秘籍,但他并不会因此就觉得其他人的修行之路毫无意义。
诸天万界,修行之路千千万万,它们或许相似,或许截然不同。
但每一条路,都是对大道的一种诠释,都藏着前人的智慧与感悟。
这也是他为什么执着于渗透内景,想要收割一整个世界智慧的原因。
兼收并蓄,博采众长,才能不断完善自己的道,走得更远、更稳。
涂君房听完这番话,浑身猛地一颤,象是被一道闪电击中。
脑海里的混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壑然开朗的清明。
他看着林腾,眼神里的迷茫与挣扎渐渐褪去,而是多了几分明悟。
他对林腾又多了几分敬佩。
涂君房再次对着林腾深深作揖,这一次,比刚才更加躬敬,腰也弯得更低。
“多谢真人指点迷津,晚辈————受教了。前辈一番话,胜读十年书,让晚辈茅塞顿开。”
他顿了顿,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着林腾,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恳求。
“前辈,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
林腾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你说。”
涂君房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沉声道:“不知真人可否让我一展所学?
晚辈想以最完整的三尸之术,向真人讨教一二!”
他知道自己不是林腾的对手,哪怕明悟了修行方向,实力差距也摆在那里。
一人之下的现实可不会因为你悟了什么大道之理,就能实力暴增。
但他还是想试一试,不为输赢,不为保命,只为验证自己的道。
这是他作为修行者的执念,也是他对三魔派传承的交代。
林腾看着他眼中的执着与决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欣赏的弧度。
不为输赢,只为验证自己的道吗?
“你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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