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响酸爽又上头。
小朋友们专挑没人踩过的雪地走,大人则脚步匆匆,注意不到这等童趣。
穿着警服的年轻男子刚进了温暖的屋子,迎面扑来的热气让他浑身一抖。
“哎呦,还是屋里暖和。这什么破天啊!才刚进十月就下雪,得有多大的冤情?”
屋子里端着茶缸看报纸的老警察,闻言瞪了他一眼。
“关石别忘了你干什么的!哪有这么说话的?”
“刘叔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嘴没个把门的,您又不是不知道!别跟我一般见识了,啊!”
年轻警察关石拍了拍自己的嘴,嬉皮笑脸没个正形。
屋里的其他两个警察也笑着一起插科打诨,外头天寒地冻,屋里却是热热闹闹。
“砰砰砰!”
拍门的动静一响,四人不约而同朝门口看去。
派出所一共就五个人,关系又亲近,瞧见是领导关石也照样调侃。
“所长,自己地盘还敲门啊?不用客气,快进来快进来!”
何景山斜了关石一眼,抬脚往屋里走,露出了他身后的小姑娘来。
屋里四人见到这小姑娘的第一眼,脑子里不约而同蹦出一个词儿,蓬荜生辉!
他们派出所老旧,大门都是斑驳的,屋里更别提,都是老烟枪,墙壁早就被熏的发黑发黄了。
可这白嫩水灵的小姑娘往屋中央一站,好似自带光芒,照的整个屋子都亮堂华丽起来。
原本只是破旧,现在也能夸上一句复古了。
“这位是?”老刘瞅着有点眼熟。
“来报案的?丢了什么你说,我今天就帮你找回来!”
派出所里五人,所长刘叔赵哥三人孩子都老大了,年轻的蒋自强婚期也定了,就剩关石连对象都没有呢,能不积极吗?
何所长扒拉开凑过来的热情大狗,手掌对着小姑娘,神色少有的柔和,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这位是新来的同事,大家都认识一下吧!”
小姑娘顾盼生辉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带着纯粹的天真。
“你们好呀,我叫贺岁欢,以后就是我们朝阳派出所的一员了,请大家多多关照!”
四人见她不光长得精致漂亮,连声音都清甜脆嫩,哪里像来当警察的,根本就是大院里的娇小姐!
刚才还热情地不得了的关石反应最大,脸唰地就黑了。
是真黑!惹得岁欢看了他好几眼,想问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所长!刚走一个关系户就又来一个!我们这儿是庙小,但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这些关系户这么能耐,怎么就不去电业局水利局享清福呢!”
不怪关石火大,岁欢能进派出所,只因前阵子刚调走一位关系户。
办案受伤,不敢干了。
现在是一九八五年,哈市的小商小贩扎堆涌现,日子渐渐看着红火起来,可黑恶势力也跟着抬头。
他们虽说只是基层警察,肩上扛的也是一方安宁。别看四人在屋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真出任务,个个都是能拼能打的好手。
上个关系户就是抓小偷时掉以轻心,被对方狠狠捅了两刀。
万幸他的莽撞没牵累旁人,只自己吃了苦头,不然关石能掀翻屋顶!
何所长也知道情况,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岁欢来。
“欢欢情况不一样……”
“哎呦!都叫上欢欢了!感情这关系户走的是所长你的关系啊?”
“关石!”
老刘忍不住训斥一声,可关石就是梗着脖子不服!
“我是认识何伯伯,但不是走何伯伯的关系哦!”
关石现在看岁欢也不可爱了,全是可恶。
“呵,那小姐您走的谁的关系啊?”
“我哥哥的!”
“你哥谁啊?把一个娇滴滴的丫头片子放派出所来?怎么想的?”
“贺今朝。”
“贺今朝谁……谁?贺今朝!”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屋里六个人,五个人都红了眼。
贺今朝是岁欢的哥哥,也是朝阳派出所曾经的警察。
一年前因公殉职了。
岁欢被安排到这来,是接替她哥哥的班,重启属于她哥哥的警号。
而这枚警号,也是岁欢爸爸传给哥哥的。
一枚警号完成三次交接,只用了短短五年。
关石从前跟贺今朝关系最铁,此时控制不住捂着眼睛去旁边哭了。
贺今朝为人利索又敞亮,跟大家伙儿处得都铁,一想到他,另外三人也忍不住心头难受。
还是岁欢打破了压抑的沉默,拿起桌上的空茶缸,对众人晃了晃。
“我可不是仅凭关系进来的哦!”
说完,在大家的注视下,用那只白嫩的小手,把茶缸轻松捏变了型。
“我去!你们老贺家各有绝活怎么的?”
关石眼睛通红,嘴里的话却先于大脑秃噜出来了。
贺父在世时是火眼金睛,凭着几分模糊特征,就能精准锁定嫌疑人。
贺今朝更是飞毛腿,跑起来跟窜天猴似的,谁也撵不上。
这个听说一直在老家生活的贺妹妹,模样拔尖儿不说,居然还是个大力士?
“不行!我还是不同意!”
关石这次对岁欢又换了一副态度,完全当成了自己妹妹关爱。
“我给你找人,你去电业局也好邮政局也好,老老实实坐办公室,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老刘也难得附和关石的话,看向岁欢的眼神全是慈爱心疼。
他不光跟贺今朝关系好,跟贺父更是二十几年的老战友了。
“欢欢,关石说的对,你家的情况……你放心,刘叔也托托人,保证给你找个满意的!”
岁欢这次顶替的身份都不光可怜了,可以说是悲惨。
一门两英烈就不说了,母亲也在接连打击下去世。
留下一个马上成年的女儿,小姑娘一时想不开,喝药也没了。
如今岁欢顶了她的身份,小姑娘也高高兴兴拿着快穿局的补偿,投胎到下一世跟父母哥哥团聚去了。
本来她也可以留在老家那边,上面承诺给她个供销社的工作。
可她干过售货员了,觉得这辈子守护一方安宁,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