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审讯室的灯亮了一宿,蔡老蔫被押走的动静,也惊动了不远处一间平房里的人。
一个女人扒着窗缝瞅,眼里仇恨,快意和一丝难掩的愁绪缠在一块儿。
“我怎么听着像老蔫的喊声?”
身后传来婆婆的咳嗽声,女人闻声回头。
“没看到有人,妈,快回炕上躺着,外面太冷了。”
“小莉你也早点歇,明早还得上班呢。”
把婆婆安顿好,小莉独自躺回小屋,望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心中下了决定。
转天一早,她送孩子上了学,又去厂里请了假,这才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同志你好,我要报案。”
另一边,岁欢昨晚先抓了拐子头头,又连夜审了蔡老蔫,天蒙蒙亮才被祁遇送回宿舍。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后小脸红扑扑的,像颗最漂亮的小苹果。
“欢欢歇好了?年轻就是好啊!”
“你瞅瞅我们,熬了一宿的脸跟你站一块儿,都快差出辈儿了!”
按说他们熬了通宵,今天可以在家休息的。
但屋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工作狂,一个个眼底挂着青黑,透着掩不住的疲惫,醒了却还是一骨碌爬过来。
祁遇也就回家眯了三四个钟头,见岁欢来了,大步流星朝她走过去,路过吴宏时抬腿就给了他一脚。
“哎呦!队长你干嘛踢我?”
“挡道。”祁遇言简意赅。
吴宏看看周围,确实乱,但也不至于非得踢开他吧?
岁欢却看得明白,这是祁遇不高兴跟她差辈儿呢!
她抬眼撞进祁遇关心的目光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嗯,依旧很帅!
“队长看着也很精神呀,还是那么英俊,肯定是因为身体好!”
被小甜嘴这么一夸,祁遇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怎么又跑来了?身子扛得住吗?要不我先送你回去,明早再来?”
“哼,小瞧谁呢!这屋里论健康,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吴宏端着浓茶灌了一大口,不服气地撇嘴,“怎么可能?肯定是我……”
“铃!”
两人正拌着嘴,祁遇办公室的电话铃突然响起。
他接完电话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几分,看向把吴宏怼到自闭,得意洋洋的岁欢。
“一会儿有个报案人要过来,是关于蔡老蔫妻子的案子。”
岁欢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昨晚上审了蔡老蔫半宿,一点有用的都没说。
而且他好像精神不是很好,神经兮兮的。
“队长,一会儿我跟你一起接待她!”
没多久,底下派出所就把报案人送来了,正是蔡老蔫的邻居小莉。
岁欢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声音脆生生的,透着一股子亲和。
“大姐,喝点水暖暖身子,慢慢说,不着急。”
小莉捧着热乎乎的搪瓷缸子,紧绷的肩膀总算松快了些。
祁遇低头唰唰记着笔录,示意岁欢问话。
“大姐,你说有关于蔡老蔫妻子的事要说,是什么?”
小莉用力攥紧了手里的水杯,豁出去一般大声道:“姜蕊是被蔡老蔫买来的,是被蔡老蔫打死的!”
她眼神渐渐飘远,眼底漫上一层水汽,慢慢说起了那段埋在心底的往事。
她最后一次见姜蕊,是个飘着小雪的日子。
姜蕊平时被蔡家看得极严,也是有一回两人都去茅房倒水,就这么搭上了话。
然后不知怎么的,渐渐竟成了交心的姐妹。
可能是两人都过得太苦了吧?
小莉男人走得早,她带着孩子跟婆婆挤在一间小平房里。姜蕊更惨,落到蔡老蔫手里,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
姜蕊跟谁多说一句话蔡老蔫回去都得打她一顿,唯独跟她说话,顶多甩甩脸子。
许是觉得两个寡妇带着娃,翻不出什么浪花儿。
后来姜蕊生了个女儿,蔡老蔫挺高兴的,对她好了那么一阵子。
小莉还以为日子兴许能慢慢熬出头,谁知道那天,姜蕊突然红着眼圈找到她。
看着姜蕊胳膊上新添的伤痕,小莉实在忍不住劝了她一句。
“妹子你也别太老实了!他再打你你就还手!打不过,还不会等他睡熟了拿刀砍他?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
姜蕊却只是摇头,眼神空洞的很。
其实在东北,特别是城市里,买媳妇这种事太少见了,姜蕊甚至是小莉见到的第一个,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莉,我求你件事。”姜蕊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说。”
“要是有一天我没了……你帮我看着点孩子。不用多上心,就当养条小狗,给口饭吃,别让她饿死,成不?”
姜蕊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噼里啪啦地掉。
小莉只当她是一时想不开,赶紧点头应了,想着过几天再好好劝劝她。
谁成想,没几天就听见蔡家嚷嚷说姜蕊跑了,又说是被拐子拐走的。
“你没亲眼看见蔡老蔫杀人,为什么这么肯定是他干的?”
岁欢的声音,把小莉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小莉低着头,声音带着哽咽。
“这一年我天天琢磨这事,才想明白她那哪是求我啊,分明是在交代遗言!”
“会不会,她真的逃走了?”祁遇沉声问。
“不可能!”小莉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度,“她早就认命了!她跟我说是亲爹卖的她,她没家了……她从来没反抗过,咋可能逃走?”
这话倒是对上了,姜蕊连求救的举动都没有,难怪邻居们都只是怀疑,却没人真来报警。
岁欢和祁遇又细细问了些细节,这才让小莉先回家。拿着这份沉甸甸的口供,俩人转身就往审讯室走。
“大宝,姜蕊的尸体在哪?”
“就在他家后院。”
“蔡家全家都参与了?”
“没有,就是帮忙监视姜蕊,也帮着埋尸了。”
“这么说,他们顶多算从犯,判不了重刑?”
“要不是赶上严打,蔡老蔫顶多就是个无期,他这算家暴引发的激情杀人。”
岁欢看向审讯椅上缩成一团的男人,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那我来判他们死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