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是小两口特意留的假期,攒了五天时间。
这五天里岁欢过得特别幸福,各种意义上的。
小两口没跟祁家父母在一块儿住,而是选的祁遇单位新盖成的家属楼。
这楼位置绝佳,夹在市局和朝阳派出所中间,两人上班骑车也就几分钟的路。
八十年代的哈市,楼房供暖可比平房舒坦多了。岁欢挑了个三楼的两室一厅,足够他们俩外加将来添个小宝宝住了。
最难得的是这家属楼厨房卫生间虽说地方小,但好歹都在屋里,比起老家属楼的公共厨卫,简直是顶配了。
婚假结束上班这天,祁遇早早起来做好早饭,又溜回被窝,用小两口的专属方式叫岁欢起床。
“哥哥!昨晚上的正事你还没办够?”
岁欢把人推开,祁遇又黏糊糊地搂过来。
“不办正事,就亲亲你。”
抬头瞥了眼床头的闹钟,时间还宽裕,岁欢却不想由着他胡闹了。
这五天两人几乎没出门,亏得她体格好,换旁人早扛不住了。
她挣开祁遇的胳膊坐起身,拿起他搁在床头的衣服麻利套上。祁遇躺在床上平复着呼吸,虽有遗憾,却也没再纠缠。
“啵!宝儿,早饭我已经做好了,收拾完出来吃。”
“这还差不多。”
小两口甜甜蜜蜜吃完早饭,时间尚早,祁遇非要骑车送她去派出所,再折返回市局上班。
反正也就十几分钟的路,岁欢没拒绝来自丈夫的殷勤,反倒把人哄得下决心只要以后不是很忙,就一定来接送她。
“我回来啦!”
岁欢拎着喜糖刚进派出所大门,就被同事们围住了。
“早啊,欢欢休完假啦?”
“对呀!吃糖吃糖!”
结婚时发过一次喜糖,上班再发一圈也是习俗,她家不差这点钱,图的就是个喜气。
“谢谢谢谢,新婚快乐啊!”
“妹儿!”
“二哥,吃喜糖!”
“这个真得多吃点,沾沾喜气。”
关石不客气地抓了一把放在兜里,招呼岁欢。
“走啊妹儿,今天二哥陪你去巡逻。”
岁欢拿起巡逻记录本,夏天不用裹厚重的警服,起身就跟关石出了门。
关石这人吧,特别招活儿,每次跟他一起出来巡逻,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事。
一上午功夫,两人又是帮大妈抓上树的猫,又是调解下象棋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大爷们,还帮路人找着了弄丢的钥匙。
“所里也就我了,还愿意跟你一起出来巡逻,没看蒋哥他们都不愿意跟你一个班儿了吗?”
关石后背的汗把警服都浸透了,扭头瞅见岁欢依旧神清气爽,忍不住犯酸。
“你可真行!我一大老爷们都累瘫了,你倒好,跟没事儿人似的!你就没有累的时候?”
岁欢心想那肯定是有的,前几天婚假在家,她可是累得沾床就睡。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她得瑟地抬起胳膊比划了下。
“还不是你虚!瞅瞅我这结实的肌肉,有的是力气!”
“来人啊!救命啊!着火了!”
“有情况!快走!”
两人噌地从花坛边弹起来,拔腿就往喊声方向冲。
这几年哈市的楼房越盖越多,商品房也冒出来不少,大多是五六层高的砖混板楼。
按理说砖混结构耐火性强,可架不住这年头装修流行用木制板材,屋里又堆满了花花绿绿的布帘被褥。东北又天干物燥的,火苗子窜起来比啥都快。
岁欢和关石跑到附近时,整栋楼已经浓烟滚滚。着火的是三楼,黑黢黢的浓烟裹着火星子从窗户往外冒,隐约能看见窗沿边有个人影在晃动。
“叫消防了吗?”
所里年后刚配发了对讲机,关石早按着对讲机喊所里值班的同事打电话报警了。
“叫了!最近的消防队赶过来,少说也得十分钟!”
“我瞧着上面好像有人,我去踹门救人!”
岁欢说着就要往楼道里冲,关石却一把拽住她,力气大得吓人。
“不行!你没带任何防护装备,就这么进去,是送死!”
“再等就来不及了!万一有人困在门口呢!”
“不行!咱们是民警,不是火警!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去,不能让你去……”
关石死死攥着岁欢的胳膊,任凭她怎么挣扎都不松手。恍惚间,他眼前的岁欢竟和贺今朝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那时候祁局长还没调来,哈市的治安乱得不像样,当街持枪抢劫杀人的案子屡见不鲜。
甚至有黑社会胆大包天,公然杀害新上任的公安局长。
就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贺今朝撞见当街行凶的歹徒,明知道手里的装备根本敌不过持枪的罪犯,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护住路人。
最后中枪牺牲,再也没能睁开眼。
那天,他没能拉住贺今朝。
今天,他绝不能再让贺今朝的妹妹犯险!
哪怕会被老百姓指着脊梁骨骂见死不救,不配穿这身警服,关石还是死死拽着岁欢,红着眼眶重复。
“不能去……你不能去啊……”
如果岁欢不在,他自己可以冲上去,但岁欢不可以。
当初他们派出所所有人都说好了的,决不能让岁欢出事!
“小孩!楼上有个小孩!”
“啊!要掉下来了!”
“抓紧啊!抓紧!”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两人猛地抬头,就看见三楼的窗台上,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半个身子悬在窗外,细瘦的胳膊死死扒着窗沿,眼看就要抓不住了。
岁欢瞬间爆发,一把挣开关石的手,在他撕心裂肺的惊呼声里,全力加速冲了过去。
围观的百姓慌手慌脚地想找被褥木板接孩子,却见岁欢已经箭步冲到了那扇窗的正下方。
也就在这时,小女孩的手一滑,整个人像片落叶似的坠了下来。
“啊——!”
“掉下来了!”
“快接住!快接住啊!”
嘈杂的喊叫声里,时间仿佛被放慢了。
岁欢半扎马步,迎着坠落的身影张开双臂,精准地接住了那个小小的身体。
烟尘漫天,她抱着怀里的孩子,稳稳地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