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妖物,其道虽繁,溯其本源,大抵归于两类。
“一者,‘体魄为炉,气血为薪’。
“如那搬山猿、裂地犀。其修行,在于锤炼筋骨皮膜,吞吐日月精华以壮气血。
“强横者,拳爪可裂峰岳,奔行迅若雷霆。然其神魂,多滞重混沌,如顽石裹火,灵智低下。
“气血成丹、丹火如焰。我辈观之,其体魄如熊熊火炉,炽烈可见。”
“应对之法,或以巧破力,或以静制动,扰其气血枢钮即可。”
魏钟只能说不愧是名门正派出来的修士,对于妖物了解之透彻,应对之法之巧妙,绝非魏钟这等野路子能够相比的。
“二者,‘灵气为媒,术法为用’。
“如碧水蟒、风行鹤。其修行,在于契合天地元素,凝练妖丹以驭风火水土。
“术法精妙,可呼风唤雨,匿迹潜形。
“其神魂,较之前者稍显灵动,如流动的溪水,与灵气交融。然大多依旧依循本能,术法有馀,灵慧不足。
“应对之法,在于洞察其灵气节点,断其术法之链。”
“而噬魂蜥不同。”
“它属第三类,亦是令我辈魂修最为警醒的一类——‘神魂为食,灵慧为刃’。”
“此物不重体魄,寻常蜥身而已;亦不精灵气,施法粗糙。
“它的一切,皆系于神魂。其内核,是一团不断吞噬、淬炼外来魂力的‘噬魂灵核’。”
“视之,其形如潜伏于阴影中的深潭,水面平静,却映不出星光,只吞噬光线。
“其气息,并非灼热亦非灵动,而是一种虚无的寒意,触及神识,便觉空洞拉扯。”
魏钟莫名想起方才与穆云辞对视的那一眼。
这或许便是对方见识过噬魂蜥的手段,所以进行仿真试探魏钟实力。
“其怖之处有三:
“一为‘噬魂波’。
“非声非光,乃直接震荡生灵魂念之涟漪。
“体修妖兽气血受扰,尚可支撑;灵修妖兽术法衔接,或会中断。
“然于我辈魂修而言,此波直击本源,如狂风企图吹熄灯烛,轻则神魂恍惚,重则念丝崩断,修为倒退。”
“二为‘裂魂嘶’。
“其啸声针对神魂凝聚之物。寻常妖兽吼叫慑人心魄,此嘶声却专裂解有序神魂。
“对修士,可伤及识海;对法器,可污损灵性;对傀儡,若无特殊防护,其中魂念链接恐被大片撕裂。”
魏钟忍不住皱起眉头:
‘如此说来,自己的傀儡大军岂不是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三为其本能,‘汲魂’。
“噬魂蜥不食血肉,而是以灵核为引,汲取生灵散逸或防御薄弱处的魂力精气。
“与之久战,愈觉心神疲惫,意志消沉,便是魂力被其无声窃取之故。”
“故而,在魂修眼中,二阶噬魂蜥,其威胁尤胜寻常三阶体修妖物。它不与你角力,亦不与你斗法。它只沉默地,消解你之根基。”
魏钟眉头越皱越深:
“依照仙子所说,噬魂蜥攻伐有力,隐踪无形,久战越强。
“岂不是没有弱点,无坚不摧?
“我辈魂修碰见,只有绕道而行,如何与之斗法?”
穆云辞缓缓摇头:
“方才所言,不过是让魏道友对这噬魂蜥有些了解。莫要盲目攻伐,着了妖道。
“至于如何斗之,道友需知,天地万物相生相克。
“本门静观之道,在于‘映照’与‘止水’。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其噬魂波,于我澄澈镜心之前,无非杂音妄念,可映照、分流。其裂魂嘶,于我稳固魂念之下,亦难撼根本。
“真正的凶险,在于其诡谲与持久,需有一面‘坚盾’正面承其锋芒。”
“魏兄魂修不弱,体修更强。
“一身本事,寻常二阶炼体难以追及,持久作战之力更是骇人。只要道友为坚盾,妾身为利剑,自可伐之杀之。”
魏钟闻言壑然站起身来:
“云辞仙子从何得知的贫道能耐?”
魏钟体修本事,见过的敌人都死了。
即使非敌是友,也鲜为人知。
而眼前的穆云辞,魏钟刚刚认识罢了,远远称不上朋友。
竟然不仅知道魏钟修炼体魄,甚至将久战特性都给点出。
穆云辞见得魏钟剧烈动作,脸上神色依旧淡然。
缓缓举起茶水:
“魏兄何必如此激动?
“方才一切描述皆是来自浅渊前辈,道友与之交集不少,想必识之。”
沧海、浅渊,这正是黄沧海的本名与化名。
魏钟重新坐下:
“仙子与沧海前辈熟识?”
其缓缓摇头:
“非也,前辈与妾身长辈、观内长老旧识。
“早年间,我也曾与之见过几次面。有关道友的一应情报正是从其口中得知。”
念及此处,似乎担心魏钟以为黄沧海故意泄露其秘密。
穆云辞补充一句:
“魏道友放心,前辈透露不多,仅仅是道魏兄体修特质,以及‘绝非常人’四个字而已。
“至于魏道友究竟有多强,强在哪,妾身还是一无所知。”
魏钟揉搓着手中茶杯,脸上神色越显得凝重。
这穆云辞看起来一切风轻云淡,但是做的准备之充分简直令魏钟骇然。
魏钟还没赴约,对方就将之底细给扒得一干二净。
就差揪着魏钟的底裤说“我知你乃是神魂转世,身怀异宝者”这种话了。
“果然老话说的没错,越是漂亮的女人越危险!”
魏钟敲打着杯沿,缓缓言道。
“不知道友出身何方,竟然有这种俗语,倒是新奇的很。”
魏钟自然不会回复自己来自天外异界。
“云辞仙子将我摸的如此清楚,想必已经制定好了应对那噬魂蜥的方法了吧?”
后者稍稍点头:
“有些腹稿,不过效用如何,还得真正斗过才知道!”
魏钟饮下一杯茶水:
“既然如此,贫道就与仙子合作。
“只是届时那株养魂木,如何分配?”
“妾身只取树心一枚,至于其他,皆归道友。”
树心之物,乃是妖植内核。类比妖物妖丹。
魏钟不知此物妙用,但是明白整株养魂木都是促进其【无暇玉魂体】进化的资粮。
于是回复:“可!”
“至宝在前,心急难耐,不知我二人何时动身?”
“冬至子夜,阴极之至,阳气始生,吾妙法若成,便可次日赴约。”
冬至,约莫在三月之后。
魏钟点头:
“没问题!”
随即双方交换传讯符,而后双双告辞。我地书城 无错内容
走出房间,穆云辞腾空而起,尤如一团白云融于天际。
苗沛这时走上身前来:
“魏兄,这位云辞仙子可够漂亮吧?”
魏钟瞥了对方一眼:
“漂亮是漂亮,只是冷了些。怎得?苗兄有想法?”
对方连忙摇头:
“别别别,对方容貌身段虽然上乘,但是贫道这点道行可是不敢招惹。
“毕竟静观门这地方有几分诡异,从中出来的修士也是多少粘上了一点。
“魏兄与之相处之时,可要提一颗警剔之心,莫要着了道。”
魏钟面露奇怪神色:
“苗兄可是听说了某些传言?不妨直说,这般遮遮掩掩,挠的贫道心中发怵。
“而且这次合作可是以苗兄为纽带,若是贫道出了问题。”
“唉唉,”苗沛一脸苦色,似乎觉着自己做了好事又没吃上好处。
鬼鬼祟祟靠近魏钟,贴着耳朵说道:
“在下接下来所说皆是流言,道友不要往心中去。
“传说千百年间,各大宗门修士,凡是与静观门走的近的,尤其是男女之间。
“事后都不得好下场。
“昔日天骄,泯于凡修。突飞猛进的道行,也会在之后陷入停滞。
“寿元衰减,或遭逢厄难”
“传言良多,老夫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魏钟心生一震:
“这般诡异,究竟为何?”
“嗐,若是知晓真相,说得明白,老夫也就不会如此警告魏兄了。
“总而言之,道友小心!小心!”
自东城离开,魏钟脑中还是充满着疑惑与不解。
魂修之道,毫无疑问乃至此修行界中最为神秘的一道。
比起灵修、体修都要神秘的多。
魏钟拿不准苗沛所言的话,也看不清笼罩在静观门以及穆云辞身上的重重迷雾。
只能写信两封,一张传入芥子洲,寻孔艺修。
另一张入宗门战场,寻黄沧海。
孔艺修的回复最为及时,不过一日时间回讯便是抵达。
魏钟神识探入:
“静观门,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只知其乃天星海中的魂修大宗,所修法门奇特,在魂修之中亦属上乘。
“至于是否有弊,害人之术,就不是贫道能够知晓的了。
“不过依你所言,大概率是有些常人不知道的猫腻的。
“于此,我只能忠告一句。
“人之神魂,天地奇造之物。其之层次,逾肉身逾灵气。
“妙处无穷,一言不可概之。
“那静观门若有腌臜手段,也定是冲着神魂来。“我传你一道贫道所修秘术——“聚魂化清”。
“即使遭之厄难,亦可损几成道行,保自身周全。”
馀下便是一道玄妙的神魂印记,魏钟神识探入内部,脸上逐渐生出几丝明悟之色。
这道“聚魂化清”的手段,不是《万魂衍道章》中的法门,而是孔艺修不知从何处得到的魂修秘法。
“化清”,传闻仙人大能,有“一气化三清”的玄妙分身之法。
这“聚魂化清”不如这等神通玄妙,但也是极佳的保命之术。
分神之境,虽沾一个“分”字,但是初入此境,若非深入,是没有分割神魂,分化分身之能的。
“聚魂化清”也不是分神之术,而是一道替劫秘法。
其乃是炼化神念丝线,以之为盾,替代本体神魂伤害的手段。
“神念丝线,三十六支为一束,三束为一扎,三扎为一轴。
“一束可抵普通神魂攻伐,一扎可挡重伤之风险,一轴可脱死亡之厄运。
“你若前往,务必炼至二阶”
魏钟微微点头。
眼中灵光一闪:
【姓名:魏钟。】
【魂能:980。】
【同化名录:
自从从仙盟兑换养魂玉一块后,魏钟便是将之同化。
无瑕玉魂体得之好处,进度又是前进一截,达到百分之二十七。
差不了多少,就能迈入三成。
此等突破带来的便是魏钟分化出的神念丝线越来越多。
如今已经达到了一百二十支,且还有馀力,远远没有止境。
“‘聚魂化清’中三十六支才是一束,初步形成防护之力。
“一百零八支才是一扎,抵御重伤之危。
“剩馀三个月时间,我最多再凝聚神念丝线四五十道,远远到不了三扎一轴,三百二十四的数量。
“而且习练法门需要耗费时间,制作傀儡,完成仙盟委托
“空闲下来的时日不多啊!”
魏钟没有办法,只能尽力而为。
修行之馀,也在等待黄沧海回讯。
不知对方是不是身处战场的缘故,魏钟等了半月时间,才是收到信件一封。
“静观门非外界传言那般诡异、玄乎,其门主照影真人乃我旧识,与我交好。”
“真人?第三境的魂修?黄家这位老祖竟然还有这等人脉?”
“不过吾忠告你,他人不害你,你莫要有飞蛾扑火之心。否则前路断绝,后患无穷,神仙难救。”
魏钟摸着胡须:
“前路断绝,这不正是这位黄家老祖的写照,难道说对方便是在这上面栽了?”
魏钟心中不禁生出无限遐想。
据此前传闻来说,这位黄家老祖年轻时的确猛的不行,修为提升迅猛,不然也至于震慑宵小,将上坪坊拉扯到那个地步。
然而这么一位猛人,怎么就突然不行了?
多年来修为一直停滞在筑基中期,甚至寿数都减了不少。
一副被掏空的样子。
“难道我的猜想都是真的?”
魏钟缓缓放下对方信件,摇晃脑袋,将一应愁绪皆是抛出。
“罢也、罢也,与其想这么多,不如做好防备。
“孔艺修够意思,我正好缺少神魂防护之术,这‘聚魂化清’之术来的及时。”
馀下日子,魏钟除了完成仙盟委托,便是一行修行《万魂衍道章》。
分离出的神念丝线逐日积累,‘聚魂化清’的练习也提上日程。
“神念丝线,同出神魂本源,有替劫应难之效。
“‘聚魂化清’并不繁琐。乃是将神念丝线聚集一团,绘制魂道灵符烙印于神魂之上。
“此中过程后,神念丝线并不会就此消失。而是会随着修士修行,于体内再度凝聚。
“重新凝聚的神念丝线与正常并无不同,甚至这些神念丝线还可再度用于绘制魂道灵符。”
因此只要时间足够,这些魂道灵符可以绘满修士神魂全身。
依照绘制灵符的神念丝线数量,一束映射下品,一扎映射中品,一轴映射上品。
以魏钟目前的能耐,上品灵符是不成了。
顶多绘制中品。
魏钟循着法门描述,将一百零八道神念丝线进行编制缠绕
待得完成之后,神魂抬手一动,后者立即被之吸引,落入掌心。
其印如人形,只是有些粗糙,散发着与魏钟本体神魂一样的波动。
“如此算是大功告成!”
魏钟尝试继续分割神念丝线,却发现对比以往简直顺畅的不象话。
除了神魂之中略有亏空需要补给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等于是这道中品灵符的成型,腾出了一百零八道神念丝线的位置。
“我不是在开垦荒地,而是将收割的灵田翻新重新耕种?
“如此一来,可就简单了!”
魏钟不断分离出新的神念丝线,速度之快,令之也不禁面露惊色。
至于神魂亏空,魏钟没有合适的补给之物,只能依靠【无暇玉魂体】的特性,从天地间吸纳给养。
好在是这魂体特性独特,恢复速度明显,得以支撑魏钟的消耗。
三个月时间,魏钟足足凝聚了四道中品魂道灵符。
若不是为了接下来留有神念丝线应对那噬魂蜥,魏钟还可再凝聚一道。
识海内魏钟抬手,四道魂道灵符分别烙印于其左手掌心掌背。
尤如一片星光照耀,分外耀眼。
而在手掌上空,还有一根根丝线盘踞。
细细数去,足够一百八十支。
冬至夜间,魏钟手捧灵符等待消息。
时辰流动,步入子夜。
阴气下沉,万籁俱寂。魏钟忽然觉得神魂莫名沉静。
神识感知之下,四周的一切清淅异常。
“这,难道天象之数,还会对我等魂修实力造成影响?”
魏钟喃喃出声,面露不解。
月光垂落下,黄心茹走出门外,为魏钟盖上衣袍。
虽然以魏钟的体魄,不至于感风生寒,但对于妻子如此体贴举动,也没有表现出不耐。
反手将黄心茹抱入怀中,双手抚摸后者脸颊。
“相公可是有心事?”
魏钟点点头:
“若无差错,馀下几日将会外出伐妖。
“此行约上一同道”
魏钟没有隐瞒家中妻子,就连那静观门女修的事情也是讲述的一清二楚。
“二阶魂修,倒是与相公相称的很。”
魏钟笑着揪了揪黄心茹的鼻子:
“小家伙,想哪去了?
“你若将修为提上来,伙同梦裳,与我相伴终生才是吾最希望之事。”
再看黄心茹修为,炼气四层而已,距离九层圆满之境还是差的远。
黄心茹微微抬起魏钟骼膊:
“妾身天资太差,让相公失望了。
“终吾一生,恐怕也无望那筑基之境。百年之后陪伴相公的任务还是交给梦裳姐姐吧。
“至于心茹,只要在这百年之内,伴君左右,便是心满意足矣。”
魏钟将黄心茹紧紧抱入怀中,闻着其身上清香没有言语。
即使腰间传讯符亮起,也是没有理会。
一夜无话,次日魏钟告别家中二位妻子,出了傀儡屋。
于苗沛手中留下讯息便是离青木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