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凝为实质,如同两座看不见的神山轰然对撞,而那两名黑袍探子,正好处在山峰合拢的中心!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那股源自鬼帝的恐怖威压硬生生压得双膝碎裂,整个人如烂泥般瘫软在滚烫的沙地之上。
他们的护体灵光,在那股纯粹到极致的魂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窗纸。
其中一名探子
然而,他的动作在凤栖梧眼中,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想死?”凤栖梧清冷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也得问过我准不准。”
话音未落,她指尖轻弹,一缕细如发丝的金色火焰破空而去,精准无比地没入那探子眉心。
那探子浑身一僵,只觉自己的识海瞬间被一片滚烫的金海淹没,所有念头都被冻结,别说自爆神魂,就连动一动眼皮都成了奢望。
“别急着死——”凤栖梧缓缓踱步上前,在她身后,那口破铁锅中的血晶碎片正悬浮而起,在她白皙的掌心缓缓旋转,折射出妖异的红光,“你们主子还没来接你们。”
她蹲下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另一个因恐惧而筛糠般颤抖的探子,金色的凤眸中没有半分温度:“我很好奇,什么样的‘归顺仪式’,能让一个死人开口喊娘?”
她的问题直白而粗鲁,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那探子的心防之上。
他眼中的狂热信仰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寸寸崩裂,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我……我说……我说!”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迎归诏’……‘迎归诏’的核心规则……不在于仪式本身,而在于……在于‘承认’!”
他像是倒豆子一般,将组织最核心的机密和盘托出:“只要……只要您亲口说出‘你是我的延续’这七个字,仪式就会被视为成功!无论您是在清醒时,还是在梦中、在幻境里,甚至……甚至只是在香火祭拜中无意间的一句呓语……只要被‘迎归诏’的法阵捕捉到,‘承认’便会成立!”
“一旦成立,镇压在大陆各处节点的三百万生灵魂火将作为祭品,被瞬间点燃!归墟最底层的永恒之门……便会为‘祂’……为真正的‘始祖’……彻底敞开!”
话音刚落,这名探子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七窍之中,竟同时渗出无数蠕动的黑色丝线,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所有生命精气都在瞬间被抽干。
这是种在他神魂深处的“灭口咒”,一旦泄露核心机密,便会立刻发动,魂飞魄散,不留半点痕迹!
“天真。”
凤栖梧冷哼一声,在那探子神魂彻底消散的前一刹那,她猛地抬手,将掌心那枚旋转的血晶,狠狠按入其天灵盖!
“滋——!”
血晶如烙铁入水,瞬间融进他的头颅。
在咒法彻底抹去他存在的最后一刻,一段被强行截取的记忆影像,如水中倒影般在凤栖梧的识海中一闪而过——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宏伟殿堂。
殿堂之内,数十道身穿同样黑袍的强大身影,正五体投地地跪拜着。
而在他们朝拜的中心,那高耸的祭坛之上,赫然立着一尊与凤栖梧容貌、身形、甚至神态都一模一样的石像!
那石像双目紧闭,却仿佛有生命一般,口中正以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一遍遍喃喃重复着同一句话:
“吾主归来,万界俯首。”
凤栖梧缓缓收回手,那名探子已经化为一滩黑灰,随风而散。
她冰冷的凤眸微微眯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寒光在眼底闪过。
“原来不是找替身……是造神。”
他们费尽心机,不是要找一个傀儡来替代她,而是要窃取她的“命格”,用三百万生灵为祭,以万界法则为熔炉,硬生生“造”出一个新的、完全听命于他们的“始祖”!
“他们不需要您真的认可。”夜无烬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声音低沉而凝重,“他们只需要一次‘疑似承认’,就能撬动整个仪式法阵,触发后续的连锁反应。哪怕是一句误言、一声梦呓,甚至是被有心人截取、篡改后传播的谣言——都算数。”
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后怕,目光落在凤栖梧身上:“所以您刚才说的那句‘该请大鱼上钩了’,若被他们布置在暗处的‘听风石’捕捉到,再加以曲解,宣扬成‘始祖已布下渔网,静待吾儿归巢’……便足以在他们的信徒中掀起狂热,提前点燃一场浩劫。”
凤栖梧缓缓站起身,绝美的脸上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听我说话,喜欢靠‘言语’成道……”
她手腕一翻,将地上那口破锅里剩下的、如同血琉璃般的“伪命香”残渣尽数吸入掌心,而后神念一动,直接将这些东西丢进了归墟戒内一方早已枯寂荒芜的药田之中。
刹那间,奇迹发生!
那片死气沉沉的药田里,几株早已干瘪得只剩下枯枝的“谎心兰”,在接触到“伪命香”的瞬间,竟像是被注入了无尽的生命力,猛地抽出嫩绿的新芽!
不过眨眼功夫,花苞绽放,但盛开的花蕊,却不再是纯白之色,而是透着一股与凤栖梧血脉同源的、诡异而妖冶的金色光芒!
“那我就送他们一场‘满嘴胡言’的盛宴。”
凤栖梧的唇角噙着森然的笑意,双手于胸前掐出一道繁复而古老的法诀。
《九劫断天录》第三式——“乱语劫”,悄然发动!
以她始祖精血为引,以“伪命香”扭曲后的气息为媒介,一道无形无质的法则之力,顺着夜风,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这股力量并不伤人,却能潜入人心,在特定的时辰,让所有吸入这股气息的人,都产生“听见始祖开口”的幻觉!
当夜,子时。
千里之外,三座隐藏于深山、地底、甚至云层之上的影命使秘密据点,几乎在同一时刻陷入了骚动!
一座位于地底熔岩河畔的石室中,一名气息深沉如海的影命使长老猛然从蒲团上站起,苍老的面容上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始祖……始祖开口了!她说……她说‘我儿归来’!”
他身旁,一名年轻的弟子亦是双目圆睁,颤声附和:“长老!我也听见了!但……但我听见的是……‘此身虽朽,意志永续’!”
另一处,悬浮于万丈高空的云中宫殿内,一名负责情报的执事疯狂地记录着玉简上传来的信息:“禀报殿主!各处暗桩均传来神谕!内容……内容各不相同!有的是‘血脉为引,唤我归真’,有的是‘时机已到,开启门扉’……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为这“天降神谕”而狂喜、而困惑的瞬间,凤栖梧的归墟戒最深处,一枚微不可见的古朴玉符正悄然亮起。
每一道因“乱语劫”而产生神念波动、并狂热回应的强者气息,都被这枚玉符精准地捕捉、记录、定位!
一道道神念烙印在玉符表面汇聚,最终形成了一份触目惊心的名单。
而当凤栖梧的神念扫过那份名单时,她的目光在其中三个名字上微微一顿。
那赫然是三位在万年前的“陨神之战”中,便已宣告陨落,连神位都已崩塌的“荒古遗族”!
归墟戒深处的古老石碑之上,一行崭新的篆字,带着斩尽杀绝的锋锐,悄然浮现:
【言出即罪,群魔自现。】
荒原之上,夜风呼啸。
凤栖梧缓缓收回了心神,之前那两名探子留下的痕迹早已被夜无烬抹除干净。
整个废弃的灶台周围,一片寂静无声,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唯有以她为中心,一圈由归墟戒之力外放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微光护罩,正缓缓流转,将她与夜无烬的身影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也掩盖了即将到来的……滔天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