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声之音,却是神魂之锤。
它并非作用于耳膜,而是直接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契约之上!
“呃啊——!”
夜无烬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嘶吼,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原本就虚幻的魂体在这一刻剧烈扭曲,仿佛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成碎片!
他不是被攻击,而是被唤醒!
无数尘封了万古的画面,如同破碎的琉璃,在他剧痛的识海中疯狂闪现、炸裂!
他看到,在北境万年不化的冰川裂谷之下,一处被极寒罡风包裹的洞穴深处,一块早已黯淡无光的影卫令牌骤然震动。
令牌之上,一缕稀薄如烟的灰白魂影被强行从沉眠中剥离,缓缓凝聚成形。
那道魂影身披残破的冰晶战甲,右臂自肩膀处齐齐断裂,空荡荡的袖管在魂风中飘荡,那是当年在“断命台”上,为凤栖梧挡下必杀一击的诛仙箭所留下的永恒伤痕!
他看到,在南域地心熔岩湖的滚烫腹地,一座悬浮的黑曜石棺椁猛然开裂。
一具焦黑如炭的人形从中坐起,胸膛处一个巨大的空洞贯穿前后,仿佛心脏被人生生挖走。
这是当年为阻拦域外天魔追击,不惜自爆元神化作火海的“影卫·炎烬”留下的最后执念!
他看到,在西荒上古战场的尸骸之山深处在东海归墟之眼的无尽漩涡旁
一共八处绝地,八个曾代表着凤栖梧最隐秘、最强大力量的影子,在同一时刻,被那一道无声的铃音,从死亡的沉寂中强行拽回现世!
他们不是完整的魂魄,甚至连残魂都算不上,只是凭借着对始祖的“未尽之誓”,硬生生撑到今日的一缕不灭执念!
“老祖”宋惊鸿被夜无烬突然的异状吓了一跳,刚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死死挡在三步之外。
只见营帐中央,凤栖梧长身玉立,神情肃穆得如同执掌生死的古神。
她单手持着那枚诡异的青铜铃铛,另一只手虚空一握,那柄曾钉住夜无烬、又斩断了他们主仆契约的“断契之刃”,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自行飞出帐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刺入她面前三尺的沙地之中!
刀身没入一半,只留刀柄在外,嗡鸣不绝。
凤栖梧并指如刀,在自己白皙的手腕上轻轻一划。
一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璀璨、更加浓郁的金色始祖精血,如拥有生命的灵蛇般流淌而出。
它没有滴落,而是在空中化作无数纤细如蛛丝的血线,闪电般缠绕上那截露在地面外的刀柄。
而后,在宋惊鸿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其中最粗的一根血线,如同一条活过来的血色长鞭,破空而去,精准无比地连接在正痛苦挣扎的夜无烬那虚幻的心口位置!
“呃”
剧痛在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本源的绝对连接。
夜无烬的魂体停止了颤抖,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凤栖梧此刻冰冷而威严的身影,充满了无尽的复杂与震撼。
他成了阵眼,一个连接古今、贯通生死的活祭枢纽!
“你们曾是我最忠诚的影,是我行走于黑暗中的刃。”
凤栖梧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护罩,仿佛在对空无一人的荒原宣告。
“如今,我以始祖真名,重召尔等归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无上威严,每一个字都仿佛引动了天地法则的共鸣!
“不必完整归来,只需一缕执念,替我守此一夜!”
“吾名凤栖梧,执天道旧契,唤尔等归列!可敢应召?!”
最后四字,如惊雷炸响!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骤变!
原本星月无光的夜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北方的天际,一道璀璨的极光冲天而起,仿佛冰川之下有什么绝世凶物正在苏醒;南方的天幕,则被烧成一片诡异的火红色,如同地狱之门洞开!
风云倒卷,灵气暴动!
“唰!”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营地北方的边缘。
那正是夜无烬幻象中所见,身披残破冰甲、右臂齐断的魂影!
他周身环绕着刺骨的寒意,脚下的沙地瞬间凝结成霜。
他看不清面容,但那空洞的眼眶,却死死锁定着凤栖梧的方向,充满了狂热的忠诚。
正是当年为她挡下诛仙箭的九大影卫之首——寒绝!
又一道身影,出现在营地南方。
那是一个全身焦黑、胸膛空洞的人形,周身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魂火,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紧接着,西、东、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个方位,八道气息各异、却同样残破不堪、同样带着当年致命伤痕的魂影,跨越了万年的时空与生死的界限,逐一降临!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肃立在各自的方位,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战阵,将凤栖梧的营帐牢牢拱卫在中心。
,!
那股由八道不灭执念汇聚而成的铁血杀气,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这片天穹都捅出一个窟窿!
宋惊鸿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双膝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毕生所学、所知的任何范畴!
召唤死者?
不,这比任何亡灵法术都要恐怖百倍!
这些身影身上散发出的,是纯粹到极致的战意与忠诚,是即便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也要响应召唤的无上誓言!
“他他们”宋惊鸿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撼而颤抖,他忍不住望向同样被钉在原地的夜无烬,艰难地问道:“他们不是都已经在万年前的陨神之战中彻底陨落了吗?为何为何还能响应老祖的召唤?”
夜无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凤栖梧,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外人无法体会的骄傲与悲怆。
“因为我们不是靠肉身活着,也不是靠神魂存在。”
他缓缓说道:“我们是靠‘未尽之誓’,撑到了现在。只要她还执掌始祖权柄,只要她的真名一日不被磨灭,我们的魂就永远不会真正消散。”
他们是因她而生的影,亦是为她而存的刃。始祖不灭,影卫永在!
就在这八道惊天魂影带来的震撼尚未平息之时,异变再生!
营帐角落里,那块一直沉寂的阿骨打遗留地碑,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
原本只是微光闪烁的碑面,此刻竟亮如白昼,一道道血红色的裂纹在其上疯狂蔓延!
紧接着,一行仓促而潦草的血字,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碑面之上浮现——
“星陨夜提前!天轨错位,子时将在明日午时降临!”
什么?!
宋惊鸿和夜无烬同时瞳孔骤缩!
敌人的“七日焚魂令”尚未完成,可作为仪式最终节点的星陨之夜,竟然因为未知的“天轨错位”,被硬生生从七日之后,提前到了不足十二个时辰之后的明日午时!
这意味着,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准备时间,都被压缩到了极限!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方寸大乱的惊天变故,凤栖梧的神色却没有半分变化。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块濒临破碎的地碑,仿佛早已料到。
而后,她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环绕在周围的八道沉默战魂,那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统帅的温和。
“诸位,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本只想唤你们出来,守我一夜安宁。”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一股滔天的豪情与杀意骤然升腾,“但现在,我想问一句——你们,可愿再随我走一趟黄泉路吗?”
没有丝毫犹豫。
八道残魂,八位曾追随她征战万界的无上影卫,在同一时刻,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他们无法言语,却用最决绝的行动,给出了答案。
那震彻神魂的意念,在天地间轰然响起,汇成一句跨越万古的誓言:
“誓死护主,不问轮回!”
“好!”
凤栖梧绝美的脸上,绽开一抹森然而快意的笑容。
她猛地抬手,虚空一招!
那根连接着她与夜无烬的血线瞬间绷断,刺入地面的断契之刃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冲天而起,回到她的掌心。
血线断裂的瞬间,那八道跪地的魂影,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齐齐化作八道不同颜色的流光符印,闪电般没入断契之刃的刀身之中!
嗡——!
断契之刃剧烈震颤,原本纯黑的刀身之上,光华流转。
刹那间,八枚造型各异、栩栩如生的微型战甲印记,在其表面悄然浮现,围绕着刀锷处一枚代表着夜无烬本源的、若隐若现的第九枚印记,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她收回了铃铛,手握着这柄已然彻底蜕变的“九影归一”之刃,缓缓转身,抬眸望向遥远的、星陨碑所在的方向。
唇角,扬起一抹足以令神魔胆寒的冷笑。
“既然你们这么想看我‘亲迎’”
“那我就带着我的旧部,去给你们办一场盛大的送葬宴。”
与此同时,她识海深处的归墟戒石碑之上,血色篆字再次浮现,冰冷而决绝。
【八影归刃,一罪待斩。】
青铜铃声的无形余韵,似乎还未在灵魂的领域中彻底消散,而它所搅动的整个世界,却已然开始翻覆。
那一声来自始祖的召令,不仅唤醒了沉睡的英魂,更像一滴落入滚油的冷水,引爆了早已布满裂痕的天地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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