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缝隙中透出的,是比九幽更深邃、比混沌更死寂的黑暗。
一股混杂着无尽怨憎与腐朽气息的腥风,从中狂涌而出,吹得人神魂欲裂。
大地在哀嚎,以那道石门为中心,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如蛛网般疯狂蔓延,滚烫的地火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却在靠近石门百丈范围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诡异地冻结、熄灭。
“那是什么”
远在百里之外的宋惊鸿瞳孔剧震,他死死盯着法宝光幕中那座于毁灭中心显现的古老石门,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让他浑身冰冷。
那座门太古老了,通体由一种无法辨识的漆黑岩石铸成,门上镌刻的并非神纹或仙篆,而是一圈又一圈扭曲缠绕、仿佛亿万冤魂在无声尖啸的逆咒符文。
而在那繁复到令人作呕的逆咒中央,竟赫然烙印着一幅栩栩如生的浮雕——那是一张女子的脸,眉眼如画,凤眸含威,正是凤栖梧年轻时的真容!
其下,用最古老的荒古神文,烙着她的名讳!
“列阵!随我前去探查!”宋惊鸿几乎是下意识地嘶吼出声,他无法容忍任何亵渎老祖的东西存在于世。
“站住。”
凤栖梧清冷的声音传来,制止了所有人的冲动。
她立于虚空,金色的战铠在昏暗的天地间熠熠生辉,手中的【断契之刃】发出阵阵低鸣,仿佛在警惕着什么。
她的目光,前所未有地凝重。
“此门,名为‘镜渊’。”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识海,“是荒古时代一种极其歹毒的禁术,以生者之名,塑其之形,筑其之牢,专门用来封印与宿主同源、却又被剥离出的‘另一面’。”
宋惊鸿心头一凛:“另一面?”
“执念、心魔、被斩去的恶或者,是一个完全失败的复制品。”凤栖梧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打开它的方法只有一个。
她抬起左手,纤长的食指上,【断契之刃】的锋芒轻轻一划。
一滴蕴含着始祖本源之力的赤金色血液,悄然渗出。
“必须用我的血。”她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同时,也可能唤醒某个不该醒来的东西。”
话音未落,她屈指一弹。
那滴赤金色的血液化作一道流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滴落在了石门正中,那枚雕刻着她容颜的古老门环之上。
嗤——
仿佛滚油入水,整座石门剧烈地颤抖起来,门上那亿万扭曲的逆咒符文瞬间活了过来,如一条条黑色的毒蛇,疯狂地涌向那滴血液,试图将其吞噬、污染。
然而,始祖之血何其霸道!
赤金色的光芒轰然爆发,化作一轮小小的太阳,将所有靠近的逆咒符文尽数焚烧成虚无!
咔咔嚓轰隆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扇尘封了无尽岁月的镜渊石门,终于在一片冲天的金光与黑气交织中,缓缓向内洞开!
“呜哇——!”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为实质的腥风扑面而来,紧接着,是数之不尽、宛如黑色潮水般的灵魂碎片,从中疯狂喷涌而出!
那些灵魂碎片扭曲、破碎,脸上凝固着极致的痛苦与怨毒,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哭嚎。
“凤家凤家”
“为什么我们也是凤家的血脉啊”
“好痛好恨”
宋惊鸿等人骇然失色,他们从那些灵魂碎片残存的气息中,清晰地感知到了同源的血脉之力!
这些,全都是历代被当做祭品、被无情献祭掉的凤氏血脉!
他们死后,灵魂竟被拘禁在这座诡异的石门之后,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这片由无数先辈残魂构成的悲惨画卷中,在那幽深死寂的石门最深处,一个清晰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下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脏之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道身影,缓缓从那无尽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一头如瀑的墨色长发无风自舞,一双眼瞳,是诡异而妖冶的深紫色。
她的容貌,与凤栖梧一般无二,美得令人心颤,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与邪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缠绕在她身上的十八条粗大的漆黑锁链。
那锁链上同样布满了逆咒符文,而每一条锁链的尽头,竟都洞穿、锁死着一件曾经威震一方、如今却灵光黯淡的法宝——有早已失传的仙门阵盘,有魔宗的镇宗魔兵,甚至还有一件佛门大能的金刚杵!
十八条锁链,连接着十八个早已被灭门的顶尖势力的镇派神器!
她就这么拖着沉重的锁链,沐浴在无数凤氏先祖的残魂哀嚎中,一步步走出了石门。
她抬起眼,那双妖异的紫瞳,穿透了空间,精准地锁定了凤栖梧,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的声音,与凤栖梧有七分相似,却沙哑阴冷得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
,!
“等你很久了真正的始祖。”
她抬起手,轻抚了一下自己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紫瞳中满是讥讽与怨毒。
“你说,我是假的?”
“可我被囚禁在归墟最深处,日夜承受神罚之钉穿魂之苦,是真的;我眼睁睁看着那些背叛你的家伙,将我的存在抹去,将你塑造成一个悲情的英雄,也是真的;我被当做失败品,扔进这镜渊之中,与这些不肖子孙的怨魂为伴,整整万年更是真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歇斯底里的质问:
“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承载荣光,在后世苏醒,逍遥快活,而我,只能做你光鲜亮丽之下的那个肮脏的影子!”
“放肆!”
夜无烬的身影瞬间暴起!
他甚至没有给凤栖梧下令的机会,滔天的鬼气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鬼帝法相,无尽的黑焰在他掌心汇聚成一杆足以刺穿神魂的漆黑长矛,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刺那“假凤栖梧”的心口!
“区区鬼帝,也敢在本座面前动武?”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那“假凤栖梧”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轻描淡写地伸出了缠绕着锁链的右手。
砰——!
那杆凝聚了夜无烬全力一击的黑焰长矛,在距离她心口三寸之地,被她用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捏成了漫天飞散的黑色光点。
她轻蔑地一笑,紫瞳转向因力量反噬而身形微滞的夜无烬。
“小鬼,你倒是忠心。”
“可惜啊”她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你难道就没想过,你那所谓的‘断契之刃’器灵残魂,为何偏偏选中了你?你也只是她用来填补无尽岁月寂寞,寻找一丝熟悉感的替代品罢了。”
此言一出,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夜无烬的心脏上。
他那坚不可摧的战铠之下,身躯猛然一僵,那双幽焰漩涡般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痛楚与动摇。
是啊他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就在此刻,凤栖梧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带一丝波澜,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终极裁决之力。
“你是‘断契之刃’在终战中崩碎时,逸散出的一缕不甘执念,被域外天魔的力量捕获,重塑,再灌入一具用我之血培养失败的克隆躯壳之中。”
她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无形的利剑,斩断着对方存在的根基。
“你以为你是受害者?不,你从诞生之初,就是他们为我准备的,一件用来从内部瓦解我道心的工具。”
凤栖梧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断契之刃】,刀身上的赤金与幽黑光芒交相辉映。
“我不否认你所经历的一切痛苦。但,你不是我。”
“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解脱,为你超度。”
“超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假凤栖梧”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疯狂与悲凉。
“凤栖梧啊凤栖梧!你还是这么高高在上!”
轰——!!!
随着她一声怒吼,缠绕在她身上的十八条锁链轰然绷断!
那十八件镇派神器瞬间爆发出最后的灵光,随即齐齐化为飞灰!
挣脱束缚的她,气势节节攀升,身后,那无数凤氏先祖的残魂,以及十八个灭亡门派所有弟子的怨念,竟汇聚成一片由万万人头组成的恐怖虚影!
“超度我?”她紫瞳圆瞪,杀意沸腾,“那你来试试看——能不能杀死一个,比你更恨这个世界的‘你’!”
她双手猛然合十!
天地间残存的八座命星桩,竟在她的引动下,开始逆向运转!
不再是献祭,而是吞噬!
整个玄天大陆的天地灵气,在这一刻彻底暴走,疯狂地朝着她倒灌而来!
一个吞噬万物、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恐怖黑洞,以她为中心,骤然成型!
“无烬。”
在被黑洞吞噬的前一刻,凤栖梧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对身后的夜无烬低声传音。
“若我失手记住,真正的命令,藏在归墟戒第三层的密库之中。”
话音刚落,那恐怖的黑洞骤然扩张,将她与那疯狂的“假凤栖梧”,连同那无尽的怨魂,一同彻底吞没。
天地间,那座毁灭中心的巨坑,只剩下一片虚无的、不断扭曲的漆黑空间。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不——!”
良久,宋惊鸿那撕心裂肺的嘶吼,才划破了这片绝望的宁静。
“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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