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那漩涡急剧旋转,发出一阵能撕裂神魂的尖锐嗡鸣,一股浩瀚而冰冷的意志从中透出,仿佛一尊沉睡了亿万年的古神睁开了漠然的双眼,隔着无尽时空,与凤栖梧的目光对撞!
“伪律链”凤栖梧的凤眸之中,那足以焚灭万物的金焰竟微微一滞,随即,一抹了然的冷笑在她唇角绽开。
她非但没有因这股意志的苏醒而震惊,反而像是终于印证了某个猜想,眼中杀意更盛。
“原来如此,真正的命簿,早就不在地府了。”她声音冰冷,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这里,不过是你们用来窃取万界气运的一个影子罢了。”
这本漆黑的命簿,根本不是实体,而是由无数微小到极致的棋子符文,通过一种她都未曾见过的古老神术编织而成的“伪造法则之链”!
它的根须,透过层层空间壁垒,牢牢扎根在神界天弈阁深处的某座神秘祭坛之上,如同一根巨大的吸管,源源不断地将被篡改过的命运之力与凤氏血脉的灵魂精华,输送给幕后黑手。
断契之刃上的火焰,烧灼的并非书页,而是法则本身!
“既然你们敢盗用我的契约之力来订立这肮脏的规矩,”凤栖梧猛然抬头,那双洞悉万古的凤眸中,神光暴涨,“那今日,我便亲手——撕了这规矩!”
话音未落,她眉心那枚金色的凤纹骤然亮起,一缕比太阳核心更璀璨、更纯粹的神念,自她魂海深处被抽出,悍然注入断契之刃!
那是她诞生于混沌时,与天地法则共鸣的第一缕意识——初凤识念!
轰!!!
原本金色的火焰,在得到这缕识念加持的瞬间,骤然转为一种金红交织的混沌之色!
火焰形态不再是简单的燃烧,而是化作一对遮天蔽日的凤凰羽翼,每一片翎羽都由最本源的毁灭与创生法则构成,朝着那本漆黑的命簿,猛然席卷而去!
“不——!”
那漩涡中的冰冷意志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似乎完全没料到凤栖梧竟能动用如此原始、如此霸道的力量!
伪律链疯狂颤动,无数银色棋子符文从书页上浮现,试图构建更复杂的防御法阵,然而在金红色的凤凰火翼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座命簿塔内,那数以万计悬浮于空的凤氏族人命运玉简,竟在同一时刻轰然炸裂!
万千灵魂印记如受惊的萤火,从破碎的玉简中浮现,在半空中发出凄厉而茫然的哀鸣。
它们失去了玉简的束缚,却也失去了归宿,化作一股恐怖的灵魂乱流,即将失控,冲击整个九幽地府!
“定!”
一声沉喝,夜无烬一步踏出。
他没有去管那本即将被焚毁的伪命簿,而是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命簿塔的塔顶正下方。
他双手结印,体内那股与凤栖梧同源的磅礴力量冲天而起,竟在塔顶内部,强行凝聚出了一道巨大的、烙印着始祖凤纹的血色结界!
结界如同一张倒扣的巨网,将所有失控的灵魂印记尽数笼罩,任凭它们如何冲撞,都无法撼动分毫。
他凝视着那些在结界内茫然飞舞的魂魄,眉头紧锁,沉声道:“这些魂魄的记忆都被动过手脚,每一段转世的经历都被刻意扭曲过。若不修复,即便重入轮回,它们依然会按照被设定好的轨迹,落入旧的结局。”
凤栖梧手持断契之刃,静立于那本正在被金红火焰一寸寸吞噬的伪命簿之前,她闭上双眼,庞大的神识瞬间扫过那万千魂魄的记忆残片。
片刻之后,她蓦然睁眼,眸中一片冰冷决绝。
“不必修复。”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断一切的霸气。咸鱼看书旺 蕞薪彰劫更辛快
“我要让它们,彻底‘失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左手一翻,归墟戒幽光闪烁,一团拳头大小、仿佛包裹着一个初生宇宙的璀璨火种,出现在她掌心。
正是她第九世遗蜕消散前,赠予她的最后馈赠——涅盘火种!
没有丝毫犹豫,凤栖梧屈指一弹,那枚承载着涅盘真意的火种,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比地射向命簿塔之下,那口深不见底、连接着万界轮回中枢的轮回井!
噗通!
火种入水,没有激起半点水花,却让整口轮回井瞬间沸腾!
原本幽深死寂的井水,竟由内而外地翻滚起来,从漆黑转为幽蓝,又从幽蓝化作纯白,最后,竟倒灌而上,在井口形成了一道逆向旋转的巨大漩涡!
一股斩断前尘、重塑因果的无上意志,自井底轰然爆发!
凤栖梧立于井边,衣袂翻飞,声如律令,响彻九幽:“凡经此火洗炼者,前世因果尽断,恩怨情仇皆消,唯留本心一点执念!从此以后,转世为人为妖、为仙为魔,不再受控于神旨天命,全凭尔等自择!”
轰隆隆——!
地府剧烈震荡,仿佛天塌地陷!
奈何桥崩裂,忘川河倒流,整个幽冥世界的法则都在这股逆转轮回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何方狂徒,敢毁我地府根基,乱万界轮回!”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自奈何桥的尽头传来。
十道气息渊深如海、神威凛凛的身影,踏着崩裂的桥面,撕裂混乱的阴气,齐齐现身!
他们身着不同制式的官袍,头戴王冠,正是如今执掌幽冥地府的十殿阎罗!
为首的秦广王面沉如水,手中生死簿金光大放,他怒视着凤栖梧,厉声斥道:“你焚毁命簿,逆转轮回,是想让万界陷入永恒的混乱与无序吗?此乃逆天之罪,当受万劫不复之刑!”
“逆天?”凤栖梧闻言,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她缓缓踏前一步,那一步,仿佛踩在了整个地府秩序的心脏上,让十殿阎罗齐齐心神一颤。
“你们守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公正的轮回,而是一副束缚了众生万万年的枷锁!”她的声音穿透所有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位阎罗的耳中,“真正的秩序,不是由一本冰冷的书来决定,而是应该由每一个活着的生灵,用他们的血与火,爱与恨,去亲手书写!”
说罢,她素手一扬,那枚早已灵性尽失的“往生牌”残片,被她召至掌心。
金色的始祖之血滴落其上,残片光芒大放,竟在空中投射出一道模糊却无比坚毅的身影——那竟是荒古时代,第一任地府判官的临终虚影!
一道跨越万古的誓言,随之响起,带着无尽的悲怆与期盼:
“若天道不公,神明窃命,吾等愿以残魂镇守此誓。待始祖归来之日,焚书开道,破除伪律,许众生自择其命!”
十殿阎罗看着那道虚影,听着那句誓言,脸上皆是惊骇欲绝!
他们传承的典籍中,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载!
就在他们心神失守的刹那,夜无烬动了。
他趁机引动体内同源血脉,双手在轮回井周围的虚空中急速刻画。
八十一道闪耀着暗金色光芒的魂锚,凭空凝聚而成,每一枚魂锚之上,都清晰地烙印着一名凤家历代忠烈之士的残魂名讳!
“以我族先烈之名,镇守新生之路!”
当逆流的涅盘之火蔓延至井沿的瞬间,那八十一枚魂锚齐齐大亮,彼此连接,竟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守护意志共鸣大阵”,强行压制住了地府法则因轮回被改而产生的恐怖反噬!
他遥遥望向凤栖梧那孤傲决绝的背影,暗金色的瞳孔中,流淌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一局,他们不是在逃命,是在替那无数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亡魂,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终于,在那金红交织的凤凰火翼之下,那本巨大的“伪命簿”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被彻底焚成了虚无。
然而,就在它即将完全消散的最后一刻,那团即将熄灭的银光,竟猛地向内一缩,化作一个光点,狠狠撞向了命簿塔内一处空无一物的虚空!
空间如水波般荡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屏障,被那光点硬生生撞破,露出了其后被隐藏了无尽岁月的真正景象!
那竟是一座塔中之塔,是命簿塔的第九重楼!
楼内,没有哀鸣的亡魂,没有混乱的阴气,只有一片死寂。
九百九十九本通体由神金铸就的金色命簿,整齐地陈列在环形的书架之上,每一本命簿的封面上,都烙印着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坐标!
而在塔楼的最中央,一座古老的石碑静静矗立,上面用神文清晰地刻着一行冰冷无情的字:
“第九子即将苏醒,速启‘织梦池’,以万魂净化其身。”
凤栖梧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九百九十九本金色命簿,和那块石碑。
她的身体,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终于明白了一切。
“原来我每一次的转生,从开始到结束,都被他们记录、推演,并预演了九百九十九次。”
她的每一次选择,每一次挣扎,每一次的爱恨情仇,都只是别人书架上的一本故事,一个早已被看过无数遍的剧本。
归墟戒上,一行崭新的神文缓缓浮现,金光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悲凉与决绝。
【梦破千重,真我未泯。】
凤栖梧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足以焚毁神魂的滔天怒火,眼神重新化为一片绝对的冰冷。
她抬步,朝着那扇通往第九重塔楼的无形之门走去。
一步踏入,周遭的一切仿佛瞬间凝固。
她看到,从自己身上飘落的一根发丝,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缓慢的速度,悠悠地、静静地,悬浮在了半空之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定格在了永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