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岭废墟,夜风如刀。狐恋雯穴 埂鑫蕞全
焦土之上,灰烬随气流盘旋,仿佛无数未散的冤魂在低语。
天穹那道横贯三千里、曾撕裂神门的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拢,边缘泛着微弱金光,如同巨兽合上了獠牙。
可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愈合之下,命运的毒藤早已顺着法则脉络,悄然扎根神界中枢。
凤栖梧立于残破祭坛中央,银金色的神魂精血仍在左胸缓缓渗出,染红了半幅血衣。
她却恍若未觉,双眸闭合,神识如丝,穿透虚空,缠绕在归墟戒深处那一枚灰珠之上。
她“看”到了。
监天塔内,推演水晶炸裂的余波尚未平息,赤红警报响彻星河,净念司已开始集结。
一道道身披灰袍的身影自虚空中走出,手持净魂铃、封识幡,准备深入地府,清剿所谓“轮回反噬”的残魂污染源。
“误判了。”她睁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们以为是亡者归来,殊不知是活人送葬。”
她目光一转,落在夜无烬身上。
青年静立如松,眉心凤纹隐没于皮相之下,黑金火焰收敛至无形。
他望向她的目光平静如古井,却又深不见底,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们已经开始排查污染源了,但误判为‘轮回反噬’,正调集‘净念司’前往地府。”凤栖梧声音清冷,字字如刃,“这是机会。必须有人趁乱混进神界中枢,找到‘织梦池’真址,并切断观棋者的集体意识链接——否则,我们的每一步行动,都会被提前预知。”
话音未落,夜无烬已上前一步。
“我去。”
两个字,轻如落叶,却重若山崩。
宋惊鸿猛地转身,眼中怒意迸发:“你疯了?神界法则天生压制魂修!你进去就是自投罗网,连逃都来不及!”
夜无烬没有看他,只望着凤栖梧,声音沉稳:“正因为我是魂修,才能藏进‘死亡信号’里。”
他抬手指向天空尚未完全闭合的裂痕:“刚才那三名监天使带回的不只是碎片,还有我们的气息残留——他们会把‘凤栖梧重伤濒死’的消息传回神界,而我可以借这股混乱的因果流,伪装成一道‘残魂逸散’的死亡波动,顺着他们的数据链潜入。
他顿了顿,眸光微闪,“神界视魂修为秽物,不屑细查。越是‘死透’的人,越能避开监察。”
空气凝滞。
宋惊鸿脸色铁青:“这不是赌命,是送死!一旦暴露,你在神界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
夜无烬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悲壮,只有执念沉淀后的决绝:“我本就不该活着。能以这具残躯,为老祖开一道门值了。”
凤栖梧沉默。
她凝视着他,目光仿佛穿透了千万世轮回,看到了那个曾在荒古时代跪伏于她殿前、誓死守卫断契之刃的少年魂将。
那时他尚未成神,只是一缕游荡于归墟边缘的孤魂,却被她一句“留你一命”,赐下新生。
如今,他又一次选择走向深渊。
许久,她终于点头。
“好。”
她抬手抚过归墟戒,戒面幽光一闪,第八层密库开启。
一道漆黑骨片缓缓浮现,通体如墨,表面布满扭曲纹路,散发出令人窒息的“伪死”气息——那是第八代恶念体的残骸所化,专为掩盖生命特征而炼制的禁忌之物。
她指尖一划,骨片碎成粉末,融入一团银焰之中,随即按入夜无烬心口。
“啊——!”夜无烬闷哼一声,身体剧颤,七窍渗出血丝,魂体剧烈震荡。
那股死寂之力正疯狂侵蚀他的生机,将他整个人拖向“已亡”状态。
凤栖梧不为所动,反手抽出一缕初凤精血,在他经脉之上刻下九道隐匿符纹。
每一道落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般的声响,符文如活蛇般钻入血脉,与他的魂核融为一体。
“我会对外放出你‘因强行穿越裂痕而神魂崩解’的消息。”她冷冷道,“再让宋惊鸿在南岭埋下你的衣冠冢,祭告全境。”
她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记住,一旦暴露,不要救,立刻自毁魂核。我不需要一个被俘的棋子,更不需要一场无谓的营救。”
夜无烬喘息渐稳,嘴角溢血,却笑了:“明白。”
他抬头望向那道即将闭合的裂痕,眼中映出最后一缕星光。
但他也知道——
有些门,必须有人去推开。
夜色如墨,南岭废墟之上,九幽阴风呼啸而起,卷起漫天灰烬与残骨,形成一道直冲云霄的黑色龙卷。
狂风中,一具焦黑残破的躯体从天坠落——衣袍破碎,血肉模糊,仅剩半片漆黑战铠死死贴在胸前,上面铭刻的凤纹早已黯淡无光。
正是夜无烬的“尸身”。
落地瞬间,灵力爆裂,大地塌陷三丈,裂痕如蛛网蔓延百里。
宋惊鸿跪伏于前,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眼中怒火与悲恸交织成河。
他身后,数十名战魂统领齐齐叩首,声震四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恭送战铠陨落!忠魂不灭,英灵永存!”
石棺合拢,碑文刻下:“忠魂夜无烬,以身为盾,殉道于神门之下。”香火燃起,祭幡飘摇,整片南岭回荡着低沉哀乐,仿佛天地也为之动容。
高空之上,凤栖梧立于虚空,银发翻飞,眸光冷彻如霜。
她指尖轻点,归墟戒微颤,一道隐秘神识悄然扩散——
【成了。】
监天塔内,净念司主殿。
一面巨大水镜映出南岭葬礼全貌。
灰袍执事凝视良久,终于松了口气:“确认目标残魂已散,因果断绝。‘轮回反噬’源头清除,上报枢机院。”
“嗡——”
水晶球泛起涟漪,数据流飞速滚动,一条条信息汇入神界中枢:“凤栖梧重伤濒死,其追随者内讧自毁,夜无烬魂飞魄散。”
消息如雷霆炸响,传遍七十二神城。
有人冷笑:“终究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老古董,连亲信都保不住。”
有人讥讽:“所谓始祖,也不过是靠着上古余荫撑场面的纸老虎。”
更有甚者,已在暗中联络旧部,准备对玄天大陆发动清洗——“趁她病,要她命!”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夜无烬,此刻正潜行在神界最肮脏的角落。
黄泉侧径,乃天地法则外溢形成的死亡夹缝,专供亡魂逆流、残魄归墟。
寻常修士踏足此地,瞬息魂消魄散。
可对于本就是魂修之体的夜无烬而言,这里却是最佳掩护。
他如一抹游丝,在灰雾中穿行,避开一道道巡天符印与禁制光网。
眉心深处,那道被封印已久的凤纹悄然苏醒,金光流转,竟与归墟戒产生了微弱共鸣。
就在他抵达裂痕底层时,一支由三十六具守星傀儡组成的回收队正缓缓升空。
这些傀儡皆为战损神仆遗骸所铸,体内尚存微弱神识烙印,按例需送返“遗骸回廊”进行熔解重炼。
完美跳板。
夜无烬屏住最后一丝生机,将自身魂体压缩至极限,化作一缕近乎虚无的“死亡信号”,悄然附着在一具傀儡后颈断裂处的裂缝之中。
刹那间,神界法则降临。
排斥、碾压、净化之力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魂核剧烈震颤,几乎碎裂。
但他咬牙承受,任由那股死寂之力侵蚀五感六识,只留一线清明死死守住心神。
【不能动不能反抗我是尸体我是残渣】
他伪装成一道随行的“腐朽数据流”,混入回收队的信息链中。
监控阵盘扫过,未触发丝毫警报。
——因为在他的“生命特征”读数上,只有三个字:已死亡。
当最后一道边界光幕掠过,脚下土地骤然变得坚实冰冷,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神性混合的腥锈味。
他,成功潜入神界。
睁眼刹那,灰雾扑面。
眼前是一条绵延不知尽头的长廊,两侧堆满残缺神甲、断裂兵刃、枯槁头颅。
无数锁链垂落,串连着仍在微微抽搐的魂核,发出低沉呜咽。
头顶无日月,唯有一排排幽蓝灯笼悬浮,照亮墙上密密麻麻的编号铭文。
遗骸回廊。
传说中,万年来所有战败神仆、堕落星卫的最终归宿。
无人问津,亦无人敢查。
夜无烬缓缓起身,动作僵硬如傀儡。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里浮现出一枚极小的金色符印,正是凤栖梧在他魂核深处种下的“涅盘引”。
此刻,符印微微发热,指向远方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城。
那是——织梦池所在之地,神界意识网络的核心枢纽。
忽然,识海震荡,一道清冷女声如冰泉流淌而来:
“别忘了你说过的话——轮到你去挖他们的根了。”
夜无烬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底已无畏惧,唯有焚尽一切的决意。
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斩断宿命的锋芒:
“这一次,我不只是你的影子。”
话音落下,归墟戒深处,第八层密库再次轻颤,一行新字无声浮现:
孤魂入局,暗潮奔涌。
与此同时,南岭祭坛。
凤栖梧负手而立,望着那座新立的石碑,久久不语。
风吹动她染血的衣袂,猎猎作响。
下一瞬,她袖袍一挥,整座祭坛轰然崩塌,化为齑粉。
随即,她身形微晃,嘴角溢出一丝银金色血液,眼神却愈发深邃。
“该演的戏,已经唱完了。”
她转身,步入虚空裂隙,身影渐淡。
三天后,玄天大陆震动。
宋惊鸿立于凤家祖殿,面对四方探子,沉声宣告:
“老祖因强破神门遭天道反噬,神魂溃散,已闭关疗伤,非大劫不解!”
消息传开,群雄哗然。
有人嗤笑:“闭关?怕是已经死了!”
有世家蠢蠢欲动,欲吞凤家基业。
更有神秘势力悄然调动大军,剑指大陆中枢。
但他们都不曾察觉——
那枚看似沉寂的归墟戒,内部小世界之中,一团涅盘火焰正缓缓燃烧。
火焰中央,一缕银金神魂静静漂浮,如凤凰浴火,重生之初。
而在这片隐秘空间的最深处,一道被封印万年的剑影,正悄然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