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哑的呢喃,裹挟着万古的怨憎与一丝扭曲的期待,如一根无形的毒针,精准地刺破时空壁垒,直抵归墟戒的最深处。
归墟戒内,涅盘火池翻涌如星河倒灌,亿万缕金色神火沸腾,每一缕都足以焚尽神君道果。
凤栖梧赤足立于火池中心那朵永不凋零的赤金火莲之上,神色古井无波。
那袭宽大的红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衬得她宛如这片火焰世界唯一的主宰。
那道来自神界禁忌宫殿的意念,并未在她心湖中掀起丝毫波澜,仿佛只是拂过山巅的一缕微风。
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洞悉万古的凤眸深处,倒映出的既非愤怒,亦非惊讶,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了然。
“原来你还活着……”她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俯瞰沧海桑田的淡漠,“……那就别躲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并未动用任何毁天灭地的神力,而是将自己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那早已与她神魂融为一体的【万象映心】神通的终极频率——那是源自荒古时代,唯有执掌天道者方能触及的“万灵共感”之遗响。
刹那间,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意志,以归墟戒为中心,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玄天大陆,乃至更低阶的无数凡人界域。
这一刻,九洲风停,四海云止,万籁俱寂!
无论是凡尘俗世里引车贩浆的走卒,还是仙门圣地中闭死关的化神老祖;无论是深山老林里懵懂的灵兽,还是海底沉睡的千年妖王,所有生灵,无论人畜,无论修为高低,都在同一时刻,灵魂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声清越悠远的凤鸣!
那声音不震耳,却仿佛直接敲击在每一个生灵血脉最深处的枷锁之上,唤醒了沉睡了万古、早已被遗忘的记忆烙印。
中洲,一座凡人城池的陋巷。
一名以乞讨为生的凤姓老者正在梦中忍饥挨饿,却猛然被那声凤鸣惊醒。
他浑身剧颤,原本浑浊不堪的双眼瞬间变得无比清明,仿佛拨开了千年的迷雾。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遵从本能,朝着北方凤家祖地的方向,重重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吾主……吾主归来……”
无数散落各地的凤姓遗民,无论是否知晓自己的血脉源头,都在同一时刻,以最虔诚的姿态,向着冥冥中的血脉之源,献上了自己最真挚的敬意。
玄天大陆北境,风雪交加。
宋惊鸿一身玄甲,按刀立于一座险峻的山巅,冷冽的目光正巡视着刚刚被凤家收复的疆域。
突然,他身下的整座山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隆——!”
不远处,一座高达千丈,通体由镇魂黑铁铸造,曾用以镇压凤家遗脉气运的“锁龙台”,竟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中,从中断裂,轰然崩塌!
漫天烟尘中,九根粗壮无比、不知埋藏于地底多少万年的青铜巨柱,竟破土而出,冲天而起!
每一根铜柱之上,都镌刻着繁复而苍茫的远古凤纹,在它们钻出地面的瞬间,便自行排列成了一座古老而宏大的祭天大阵。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方圆百里之内,所有修士,无论宗门,无论是否凤姓,竟在同一时刻感到体内的灵脉不受控制地疯狂震颤。
他们体内的灵气,竟如百川归海般,自发地脱体而出,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洪流,朝着北方凤家祖地的方向,滚滚流去,宛如一场盛大无比的朝圣!
“统领!”一名副将骇然失色,急声道,“是否要立刻封锁消息,镇压异象?”
“不必。”宋惊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崇敬,“传我命令,战魂卫撤去所有封锁,让所有人都来看,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方天地,自有它的主人!”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神界边缘,那座象征着神界秩序与威严的“天律司”外围,无尽虚空之中。
夜无烬的身影如同一抹最深沉的影子,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天律司内部,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神力正在被调动,试图启动那座足以覆盖整个神界的“净忆大阵”,妄图以无上神威,强行抹除万界生灵脑海中刚刚被唤醒的、关于凤栖梧的记忆烙印。
夜无烬冰冷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指尖轻捻,一枚从凤栖梧涅盘神火中逸散出的、蕴含着【誓约堂原始碑文】气息的碎羽悄然浮现。
他没有强行攻击,也没有泄露一丝魂力,只是以至高的魂修之道,悄无声息地将这枚碎羽,嵌入了眼前那张覆盖了整个神界的监察灵镜网络的一个微小节点之中。
如一滴墨落入清水,瘟疫般,缓慢而坚定地扩散。
当夜,净忆大阵强行启动。
然而,那浩瀚的神力刚一运转,便陡然逆流!
十七座下界巡查殿中,负责主持阵法的神官在同一时刻齐齐发出惨叫,猛地喷出一口蕴含本源神力的金血。
他们的识海之中,没有抹除掉任何记忆,反而被强行灌入了一幅幅鲜活的画面!
画面中,他们各自的先祖,那些曾开创了他们这一脉辉煌道统的古老神只,正身披最华丽的祭祀神袍,无比虔诚地跪在一道模糊的红衣身影座前,高举盛满金色凤血的酒杯,以神魂立下永世效忠的血誓!
“噗!”其中一名以铁面无私着称的监天使,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裂,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癫地嘶吼起来:“我们才是叛徒!我们才是叛徒!”
归墟戒中,凤栖梧清晰地感知到了神界的垂死挣扎。
她唇角微勾,一抹冷意在凤眸中流转。
“妄图逆天改命?”
她心念一动,悍然引动归墟戒的本源核心,将那名为【命轮回溯】的无上神通,推至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气运剥离,而是更直接、更霸道的“命运线剪除”!
凡是神魂印记曾出现在“剿凤令”之上,或是亲身参与过篡改神史者,他们的命运线,将开始被这方天地自行剪断、抹除!
中洲,某顶级仙门禁地。
一名元婴后期的太上长老,正在冲击梦寐以求的大乘之境。
灵气汇聚,道韵勃发,一切都顺理成章。
然而,就在他即将破境的瞬间,丹田内的元婴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存在。
他只觉一股源自灵魂的冰冷瞬间席卷全身,仿佛被整个世界所抛弃!
他惊骇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闭关洞府的禁制竟自行反锁,坚硬的石壁上,一行行血字如蛆虫般蠕动着爬出:
“尔食吾禄,却焚吾祠,道不载汝!”
三日后,宗门弟子强行破开禁制,只看到一具盘坐的枯骨。
这位曾威震一方的太上长老,竟在密室之中,被天地活生生抽干了所有生机,坐化而亡。
更恐怖的是,他尸身在接触到外界空气的瞬间,便化作一捧飞灰,连一丝转世的印记,都未曾留下,被天地彻底抹去!
天道亲自执行的清算,已然开始。
宋惊鸿的案前,多了一封加急密报。
“统领,天衍仙门掌门欲联合三大仙门,不日将发动‘清源之战’,声称要彻底铲除我凤家‘邪祟’!”
宋惊鸿看完,不怒反笑,笑声中满是森然的杀意。
他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天惩图录》副本,上面详细记录了近期所有因背叛凤家而遭天谴的势力与个人。
“将此物,匿名送至各派藏经阁。再附上一句话。”他眼神幽深,“若你们的祖宗也曾饮过那杯血酒,请自问良心,是否承受得起今日之天罚。”
命令传下。
当夜,天衍仙门与另外两派的掌门,同时陷入了同一个梦魇。
他们梦回荒古战场,亲眼看到自己最为崇敬的开山祖师,是如何卑微地手持血酒,跪在那道俯瞰万界的红衣身影面前,宣誓效忠。
三人从梦中惊醒,冷汗湿透全身,心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第二日,天衍仙门掌门当众撕毁盟书,宣布永久封山,退出联盟。
另外两派亦是噤若寒蝉,再不敢提“清源”二字。
不费一兵一卒,一场足以动摇南境格局的联盟,已然土崩瓦解。
就在此刻,端坐于涅盘火池之上的凤栖梧,眉心微微一蹙。
她感觉到,归墟戒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这震颤并非来自外部攻击,也不是源于她自身的力量,而是来自遥远的神界,一道古老、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的气息,正强行穿透层层时空壁垒,与归墟戒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她眸光微闪,纤纤玉指轻轻抚过古朴的戒面,仿佛在安抚一个躁动不安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