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她的灵堂。
黑白照片被黄白的菊花围住，却遮不住她绝美的容颜，微笑着看所有前来吊唁的人。
没有怀孕的浮肿，没有受伤的虚弱，妆容精致，前来赴一场盛世约会的笑靥。
是她和季聆辰的婚纱照里，最美的一张照片。
爸爸晕死过去，哥哥要照顾爸爸，大嫂带着杜昀儒守灵，杜昀儒强忍着泪水，算作她的晚辈，为她戴长孝，烧纸。
“姑姑，这是我零花钱买的纸钱，我给你烧好多好多，你要是不够花，记得来我梦里告诉我。”杜昀儒眼泪落尽火盆，忍不住责怪杜锦棠：“你为什么要死？我还没有赚钱，我还没来得及养你，姑姑……姑姑……”
大嫂陪着杜昀儒，也忍不住流泪。
杜锦棠的灵魂，腿又长了回来，她走到季聆辰身边，他一袭黑衣，行尸走肉答谢来宾，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胡须疯涨，眼中没有了光亮，灵魂被抽走最鲜活的部分，又回到“提线木偶”的状态。
很熟悉，她回来第一面的熟悉。
李星云和女朋友也来了，女朋友不敢看杜锦棠的遗照，躲在一边对李星云哭：“一定有问题！那么先进的医疗设备，怎么可能难产？！眼看着好日子要来了，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
李星云也说不出来，只能沉默安慰女朋友，不要太伤心。
她是难产死的？
杜锦棠没反应过来，她记得自己在产房里，医生说母子平安，……季聆辰对医生说了什么话？！
难道？！
杜锦棠回头，看着那具活着的尸体，是他让医生弄死她？！
这就是他说的供养她自由？！
杜锦棠第一次觉得季聆辰可怕，装了这么久，就是让她去死？！
好大一局棋！
……
时间到了，起灵。
杜昀儒抱着她的遗照，季聆辰带着骨灰，私人飞机落地，将她埋葬在老家的墓园，身边是微笑的母亲。
尘归尘，土归土。
就像她不曾去过京城读书，不曾和季聆辰结婚，她还是那个“麻辣串战神”，无忧无虑的少女。
老同学带着那一届学生前来，没人敢再提以前，送别她最后一程。
“应该请你参加同学会的。”老同学眼中含泪：“这样……我们还能见最后一面。”
杜锦棠被迫看季聆辰假装深情，她的身体被火化，人间的容器少了一个，她无处可去，只能待在他身边，离不开。
她死了，羁绊没有了，竟然，无处可去。
那么，挣扎这么久，付出那么多，算什么呢？
季聆辰的眼中渐渐升起异样的清明，那是灵魂回归的光亮。他转身离开墓园，决绝的背影，令同学们摸不着头脑。
……
回到京城，国外的沈姝羽已经被接了回来，她被安顿在老宅的新房里，代替杜锦棠生活。
“季总，沈小姐的身体很好，完全可以照顾小少爷。”医生汇报他这段时间的成果，沈姝羽心疼季聆辰的憔悴，立刻站起来要给他熬汤。
季聆辰按住她，沙哑着声音道：“酥酥刚死，为了你的名声，我不能太早接纳你，你先安心照顾孩子，等过两年，我再娶你。”
“嗯，我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可以等。”
沈姝羽贤妻技能点满，无怨无悔：“你心里也不好受，我会照顾好孩子，你也……不要太伤心，杜小姐要是知道了，一定也会为你难过。”
季聆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嗤笑一声。
站起来，却见季淑雅提着行李箱，准备出门。
“从此以后，我不回来了。”
她半个眼看不得沈姝羽，当面和儿子诀别：“我没教好儿子，我有罪，以后……你的儿子，你自己教吧。”
说罢，她离开，季聆辰没有挽留。
缓缓上楼，走进新房的隔壁，杜锦棠不用跟上去，在阳光房里看自己生出来的孩子。
他好可爱，吃饱了呼呼大睡，不知道后妈已经进门。
……
杜锦棠进了老宅，再也走不出去，每天看着儿子在沈姝羽的照顾下成长，偶尔能够得到一些外界的消息。
他查清冯素进来的原因，周承翰。
他将他送进监狱，用当初的药把那两个孩子毒傻了，李晓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很艰难，处处受人排挤。
他把冯素送进精神病院，专门安排医生针对她，每天折磨她。
他没给儿子叫季望秋，大名由沈姝羽决定，叫季节。
季节、通结，终结。
这是一场小小的试探，沈姝羽别有深意，季聆辰却假装听不懂，随了她叫季节。
杜锦棠的遗产，一半给了杜昀儒，杜家全家移民，离开国内，另一半留给季节，由信托公司代为保管，季聆辰又立遗嘱，把自己剩余那部分给了他。
季节以后，仍然是季氏集团最有话语权的人。
季聆辰没和沈姝羽同住，他回家总是待在隔壁的房间，沈姝羽做了老宅温柔的女主人，把季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孩子茁壮成长，九个月的时候，开始会走路。
会叫爸爸，也会对着沈姝羽叫妈妈，一家三口，和乐融融。
小道消息传说，这是沈姝羽在国外为季聆辰生的儿子，而杜锦棠的孩子，被季聆辰做主，送给了国外的武霄。
外人敢想，不敢说。
熬到季节满周岁，季聆辰终于对外公布，即将和沈姝羽结婚。
最昂贵的首饰，最精致婚纱，最张扬的婚礼，以及最体面的宾客，所有女人向往的一切，全数捧在沈姝羽面前，等待着她挑选。
珍珠如土，钻石垫脚，无数媒体给沈姝羽戴高帽子，等待直播这场世纪婚礼。
“大婆党”彻底落寞，池墨和大胖联合起来，带着自己人集体出走，不再对季聆辰忍气吞声，苏雨檬联合丈夫针对季聆辰，没了杜锦棠，他腹背受敌。
沈姝羽打赢了季太太争夺战，却让季聆辰陷入集团混乱。
杜锦棠真有了抗衡季聆辰的能力，却早已黄土埋枯骨。
红颜褪色。
……
杜锦棠想不通，为什么她还留在这个世界，她应该和齐褚一一样灰飞烟灭才对。
可她的灵魂越活越年轻，渐渐有了少女时代的青涩，身材退成平板干瘪，模样也变得稚嫩，小姑娘没发育，没长开一样。
短短一年的灵魂飘荡，居然返老还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