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匹马、十三个人。
他们有两个共同特点:
一,剑。
十三人都佩戴长剑。
剑挂在马鞍上。
剑柄有红色、蓝色、紫色、黄色、金色、黑色、灰色等各种颜色,但剑鞘是白色的。
雪白的剑鞘。
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图案,可任谁也看得出这些剑鞘是统一制作出来的:
或许这些剑也是。
二,衣服。
十三人都穿着白色的衣服,左胸前有个剑的标志,若仔细看能发现这其中还写着一个字:
“丁”
江湖上,但凡有一丁点眼力的人,瞧见这两个特点中的任何一个特点,都应该明白他们的身份:
丁家庄。
除了丁家庄的高手,还有谁会穿这样的衣服,佩这样的剑呢?
陈不坏和丁白云很早便熟识,但丁家庄从长辈到同辈,无论男女老少,都反对丁白云与陈不坏往来。
到了后来,甚至已不只是反对,而是行为上严厉阻止。
正因如此,“白云仙子”丁白云和陈不坏虽然认识很早,但十多年下来,相聚在一起的时间,见过的次数并不算太多,有时候一年到头甚至连一面也见不上。
可丁白云生性倔强,再加之两人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缘分,纵然很多时候,没有刻意找对方,也总是能遇上。
丁家庄作为武林世家,并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势利眼。他们不许丁白云与陈不坏往来,有两个原因:
一,疼惜丁白云。
丁家庄所有人都将丁白云当做掌上明珠,舍不得丁白云吃一丁点苦,受一丁点委屈,在他们看来陈不坏无论性情长相还是行为习惯亦或者条件,都绝不算是良配。
二,陈不坏的身份。
丁家庄很早便知晓陈不坏的师父“杀戮王”司马超然的身份,他们甚至知晓司马超然乃魔教中人。
丁家庄屹立武林百多年,虽然一直以行侠仗义着称,这些年来家族也不知道诞生多少高手、侠客,但丁家庄却从参与江湖纷争。
他们很清楚一旦丁白云与陈不坏扯上关系,那么必然会引来魔教,甚至可能引来其他势力。
他们不想让丁白云冒险,更不想让丁家庄冒险。
陈不坏见过丁白云的父亲,从他父亲那里早早了解他们的想法,他内心也很理解也很难认可丁白云父亲的说法,也答应丁白云的父亲不去主动找丁白云。
这些年来,陈不坏一直信守承诺,但还是和丁白云总是相见,丁家庄不少人对陈不坏非常不满,以为陈不坏撕毁承诺。
陈不坏见丁家庄一行人满脸怒容,脸色变了,内心或多或少有些尴尬,虽然自觉没有做什么事,但还是有一种心虚的感觉,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一位年纪二十七八,长相与丁白云有几分相似的男子,正用那如寒星的眸子望向拉开车厢的陈不坏,面色不善。
陈不坏从他的身上感受到惊人的冷意与可怕的杀意。
陈不坏见过丁家庄不少人,但从未见过这个人,可从那一干人对这男子毕恭毕敬的态度以及丁白云低头心虚的神情,也大概猜到此人的身份:
丁家庄新起一代第一高手,丁白云的大哥,江湖人称“一剑乘风”的丁乘风。
从丁白云那里,陈不坏也不知道多少次听过丁乘风的名字,却从未见过一面。
他知晓丁乘风是丁家庄为数不多不反对,但也不支持丁白云和他在一起的人。
对这个从未见过一面的丁家庄少庄主,陈不坏还是颇有好感的,着实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碰上。
陈不坏深吸一口气,将车门完全打开,走了出去,站在车驾前,抱拳向众人拱手,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微笑道:“你们总算来了。”
那男子见他如此从容不迫,神色悠然,不禁怔了一下,紧接着身上发出更可怕的杀气。
那男子道:“你就是陈好?”
陈不坏脸上笑容一僵,扭头瞥了丁白云一眼。丁白云刚抬起头,正好与陈不坏目光对视,脸上露出不好意思之色,嘴巴嘟了嘟,又将脑袋低了下去。
她知道陈不坏不喜欢陈好这个名字,
陈不坏咳嗽一声,道:“不错,我就是陈不坏,大哥可是‘一剑乘风’丁乘风,我常常听白云提起你。”
那男子冷冷道:“我不是丁乘风。”
陈不坏愕然:“不是?”
那男子道:“不是,你若不信可以问丁白云。”
陈不坏扭头望向丁白云,只见丁白云面上露出惊讶之色,显然很奇怪。
陈不坏更加肯定他正是丁乘风。
可为什么丁乘风不承认自己是丁乘风呢?
这时候,那男子的声音响起道:“白云,我不是丁乘风是么?”
丁白云当然知道他是自己的大哥丁乘风,但很奇怪他为什么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丁白云自小对丁乘风这位大哥既尊敬又畏惧,见他这么说了,也只好点头道:“你不是丁乘风。”
丁乘风满意点了点头,向陈不坏道:“你听清楚了么?”
陈不坏虽然还是很疑惑,但点了点头道:“听清楚了,阁下不是丁乘风,那阁下怎么称呼?”
丁乘风淡淡道:“我是杀丁乘风的人,你是不是要阻止我杀丁乘风?”
他的声音很冷,给人一种利剑的感觉。
陈不坏本来还奇怪他为什么不承认自己是丁乘风,这下方才明白。
陈不坏心道:“这家伙定是看白云和我在一起,内心不爽,想要找法子教训我一顿。”内心觉得很冤枉,可知晓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有用,咳嗽一声道:“我是否阻止你杀丁乘风,不由我决定。”
丁乘风剑眉一扬,道:“由谁决定?”
陈不坏抬手一指,道:“她。”
指向的正是丁白云。
丁乘风望向丁白云道:“如果有人要杀你哥哥,你会不会阻止?”
丁白云也不是笨人,明白丁乘风就是变着法子找陈不坏麻烦,忍不住道:“大哥,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丁乘风淡淡道:“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丁白云心中暗叹了口气,道:“我当然不会让任何人杀我大哥。”
丁乘风望向陈不坏,道:“你听到了么?”
陈不坏道:“我听到了。”
丁乘风道:“你的答案是什么?”
陈不坏道:“我已说了,她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她既然要阻止,那么我自然也要阻止,我是不允许你杀丁乘风的。”
丁白云内心既甜蜜又担心。
这两个男人都是对她非常重要的人,她不希望他们受到一丁点伤害。
丁乘风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们之间只有一战了。”
陈不坏苦笑点头道:“好象是的。”
丁乘风忽地一阵清风般从马背上落下。
剑本来在马鞍上。
但他飞起来的手,便已来到他的手中。
他双脚落在雪地,然而松软的雪地却没有任何凹陷,身体好似一片树叶般的轻。
这么高明的轻功,天下间没有几个人比得上。
丁乘风道:“请吧。”
陈不坏沉默了一下道:“可不可以等一等?”
丁乘风冷笑道:“你怕了?”
陈不坏道:“我有些话要和白云说。”
丁乘风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可以,但不要让我等太久,否则我不但要杀丁乘风,还要杀丁白云。”
陈不坏头点了点,然后又进了马车。
车门关上。
丁白云扯着陈不坏的衣袖,一脸焦急道:“你打算怎么办?”
陈不坏双肩一耸,无奈道:“大舅子要试探妹夫的本事,我还能怎么办呢?”
丁白云白了他一眼,但知道不是计较这种小事的时候,道:“你打算怎么办?”
陈不坏问道:“你想我怎么办?”
丁白云眼中露出戒备,每当陈不坏说这种话,必然会提出条件。
丁白云以前定会将话题打止,可这一次不行。
丁白云心想:“真是个爱占便宜的家伙。”沉吟一会儿,道:“你能不能输给我大哥?”
脸上一红,知晓这么做很不公平。已做好陈不坏不答应的准备。
陈不坏声音很快传来道:“老头子临死之前告诉我,让我不要姑负他的威名,你让我败给你大哥,这让我很难办。”
丁白云心头一沉,但很能理解,正要说话,这时候陈不坏的声音又传来道:“不过,为了你,我可以败一次,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丁白云眼睛一亮,头又抬起来,戒备道:“你要我答应什么?”
陈不坏靠了过去,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
丁白云俏脸通红,咬着银牙,看上去随时要揍陈不坏。
这一刻,她明白一件事:
陈不坏其实并不太在意胜负,先前那么说,只是为了让她愧疚,从而理直气壮提出非分之想。
丁白云深吸一口气,道:“假若我要你胜呢?”
陈不坏毫不尤豫道:“你要我胜,我当然会尽力取胜,只不过。”
丁白云见他又卖关子,对着他腰间软肉掐了一把,嗔道:“赶紧说。”
陈不坏道:“我担心一个不小心伤了你大哥。”
丁白云眼睛睁大,一脸怒容道:“你敢!”
陈不坏道:“我当然不敢,但我没有信心,你也知道饮血剑是一口凶煞之剑,一旦施展威力不好控制。”
丁白云也不得不承认。
她曾多次拔出饮血剑,每一次握住的时候,都觉得会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影响,以至于杀气大盛。
丁白云知道自己不付出一点代价是不行的。
丁白云道:“怎样才能让你有信心呢?”
陈不坏指了指自己的唇。
丁白云脸上一红,恶狠狠将他推开,咬着牙道:“我若不呢?”心中暗骂陈不坏可恶。
陈不坏又靠了过来,商量道:“要不我主动?”
丁白云正想答应,这时候陈不坏声音传来道:“我觉得还是主动好一点,有一种征服的感觉,难道你不想征服我么?”
丁白云脑子转动,做出决定。
一把勾住陈不坏脖子,拉了过来,狠狠吻了上去,然后一脚踢开,身子背了过去,咬着牙道:
“滚吧。”
这一刻,她不仅脸红了,脖子也红了。
陈不坏笑了笑,整理好衣服,打开车厢大门,走了出去。
丁三娘一直强忍,这一刻,终于忍不住了,咬着牙道:“小姐,你又上当了。”
丁白云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望着自己的双脚,可脑海想着刚才那一吻以及陈不坏在她耳畔说的无耻话语。
越想越害羞,越想越生意,拳头锤在铺着棉布的长凳上,狠狠道:“真是个混蛋。”
丁乘风望着伸了个懒腰的陈不坏,不满道:“你们说了什么?”
陈不坏苦笑道:“白云告诉我,让我小心一点,别被你打死了。”
丁家弟子不约而同笑了,那是嘲笑。
丁乘风觉得丁白云不会说这种话,但这个时候已懒得再多想,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教训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