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哭的个头比伊夜哭还要更高,他的身形虽然消瘦,但没有痩得只有骨头。他穿一身青色长袍。袍子很长,可因为他太高,以至于只到膝盖处。
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他的面庞。
他的脸是青色的,眼睛是青色的,就连下巴上的胡须也是青色的。那他双青色的眼睛很亮,好象在燃烧,就如同两道鬼火。
伊哭和伊夜哭一样,脸上一丁点表情也没有,不过却与伊夜哭不同。伊夜哭是故作骄傲,而伊哭则不是,是因为他真正的骄傲,真正的目空一切。
伊哭走的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也很重。
虽然雪已停,但地面还是很湿润,一般人走过,定会留下脚印,可他走的那么重,却一个脚印也没有。
只见他一步一步走来,如同一座山在移动。
陈不坏感到压力。
丘独、伊夜哭、伊哭三人,伊哭是唯一一个让感到压力的人。他心中暗暗点头:“百晓生的眼光倒是没得说。”
陈不坏向伊哭道:“看来你就是伊哭。”
伊哭冷冷道:“你怎知我就是?”他的声音沙哑,却非常响亮,既给人一种野兽的感觉。
他和丘独一样,给人的感觉野兽多馀人。
陈不坏道:“你很骄傲,有真正顶尖高手才有的骄傲,你弟弟伊夜哭也很骄傲,但那种骄傲和你的骄傲不一样,更多的来自于对自己实力的不自信。”
伊哭好奇道:“对自己实力不自信的人,也会骄傲?”
陈不坏道:“当然会,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越自卑的人越骄傲?”
伊哭思忖半晌,点头道:“好象是的。”又立刻回到正题:“我是伊哭,你找我有什么事?”
陈不坏瞥了一眼伊夜哭、丘独,淡淡道:“你想让他们知道?”
伊哭脸上青光一闪,道:“他们不能知道?”
陈不坏道:“他们当然可以知道,只不过他们一旦知道,便可能死。”
伊哭道:“你这是威胁?”
陈不坏摆了摆手,道:“这不是威胁,而是事实,假若你不答应我的事,那么你就得死。徜若他们知晓了这件事而你不答应,那么他们就得陪你一起。”
他的语气仍旧很平静,但带着一种逼人的锋芒,正如同一口出了鞘的剑,已有了冠绝天下的气势。
三人都感受到陈不坏身上的锋芒,也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伊哭、伊夜哭都很怀疑,这少年真有本事要了他们的命?
伊哭当然不怕死,但他不想伊夜哭、丘独死,目光朝两人望去。
伊夜哭与他一对视,当即跳了起来,怒道:“你要我走?”
伊哭道:“不错。”
伊夜哭道:“我若不走呢?”
伊哭沉默片刻,道:“你应该知道他是什么人。”
伊夜哭沉默,沉默了很久,道:“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伊哭一怔,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伊夜哭一字一句道:“我是伊夜哭,是你的兄弟,虽然很多时候我恨不得杀了你,但我毕竟是你的兄弟。”
伊哭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内心已被感动。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这是一句古话,但对伊哭来说不是,而是他母亲临终之前留给他们兄弟二人的话。
伊哭深吸了口气,望向丘独道:“走。”
丘独咬着牙道:“我不走。”
伊哭冷冷道:“你不走就得死。”
丘独大吼道:“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走。”
伊哭大怒,右手从宽大的衣袖伸了出来,便要朝丘独打去。他的手上戴着青魔手,一旦击中,丘独想不死也不行。
伊夜哭用肩膀将丘独撞退几步,低喝道:“你难道想让你师父这一派的武功断绝么?”
丘独本来打死都不走的,听到这句话,猛然醒悟,知道自己不得不走。
丘独走。
不过,才走了两步,又跑了回来,向伊哭道:“我有一句话要问你。”
伊哭本来一脸怒火,可见他也神色决然,心肠一软,道:“你说。”
丘独道:“你到底将我当做什么人?”
伊哭沉默,沉默了许久,方才道:“我有七个弟子,只有你得到了我的青魔手,你觉得我将你当做什么人?”
丘独眼睛已在发光,道:“你的意思是?”
伊哭挥了挥手道:“你知道就好。”
丘独不再说话,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伊哭向来冷酷,但这一刻却颇为感动,因为他知道丘独那一眼是告诉他:“你若死了,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伊哭暗暗吸了口气,目光落回陈不坏身上。其实他的目光从未离开陈不坏,因为他担心陈不坏偷袭。结果陈不坏没有偷袭,只是笑盈盈看着这一幕。
伊哭道:“你可以说了。”
陈不坏道:“我们魔教有四大天王,现在还缺少一个情欲天王。”
伊哭皱眉道:“情欲天王?”
陈不坏道:“以前是爱欲天王,但这些年来我们都习惯以情欲天王称之,教内一些人认为你很不错,有资格当情欲天王,因此派我来找你。”
伊哭深吸了口气,道:“为什么你们选择?”
陈不坏道:“你的实力不错,而且足够狠辣,是一个很不错的帮手。当然至于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伊哭道:“魔教既然看得上,我当然也愿意做这个位置,不过,我想知道一件事。”
陈不坏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好象明白你想知道什么。”
伊哭道:“你明白?”
陈不坏道:“在你之前,有不少人说过类似的话,下一秒便要找我动手。”
伊哭没有否认,他的确想和陈不坏动手。
陈不坏淡淡道:“这种情况下交手或许会受伤,但不管如何小命总算能保住。”
伊哭见他识破,直接道:“魔教假若想驱使我,就必须拿出驱使我的本事,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陈不坏也同意,道:“一点也不过分,所以我答应了,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伊哭道:“什么条件?”
陈不坏道:“你的实力虽然不错,但还不够让我出手,再加之伊夜哭才勉强够。”
伊哭道:“你的意思是一个打我们两个?”
这个他想象中不一样。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刚才陈不坏说要杀他们,不是一众魔教高手杀他们,而是陈不坏一个人杀他们。
伊哭心道:“好狂妄的小子,不过他作为杀戮王的弟子,又继承了饮血剑,这么狂妄也不奇怪。”
过去他见过司马超然一面,知道司马超然是个狂傲的人,一个狂傲的人培养一个狂傲的弟子,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陈不坏道:“不错,你们出手吧,我想速战速决。”
伊哭望向伊夜哭,伊夜哭也正好朝伊哭看来,两人眼中都露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过去二人初入江湖,常常联手对敌,但上一次联手,已是八九年前的事,如今因为种种情势,不得不再一次联手。
两人目光落在陈不坏,不约而同道:“请。”
他们双手一拱,亮出藏在衣袖下的手。
一双青魔手。
一双红魔手。
江湖有云:“青魔日哭,赤魔夜哭,天地皆哭,日月不出”,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二人联手,天下无敌。
这二人联手,是否真的天下无敌呢?
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有一件事变成了事实:
时隔八九年,青魔、赤魔再次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