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白凤望着棺材,虽然没有哭,但泪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决定打开棺材。
她来到棺材前,双手用力一推,棺盖打开,便瞧见棺材内的人。
不止一个人,而是三个人。
不过,也可以说是一个人。
因为另外两个人不算完整的人:
只有人头。
两颗人头,没有身子,自然不算是人。
那两颗人头。
一颗人头肌肤天蓝色,一双眼睛也是蓝色的。它的眼睛是睁开的,流露出惊恐的情绪。
另一颗人头拒付是红色的,而且鼻子是铁鼻子,他也是睁着眼睛死的,眼中满是不敢相信。
花白凤从未见过他们,却知道他们是谁:
“阎王”崔无敌。
“鬼王”叶绝世。
阎鬼殿正是这二人白手起家创建起来的,如今他们已成了死人:这二人好似到死也不相信自己会死。
棺材内还躺在一个完成的人:头、手、脚、五官,一个都没有少,不过脖颈、脸上却留下了一些伤痕,显然这人和人交手的时候受过伤。
花白凤打开棺材的时候,那人正在棺材喝酒,而且还吃着点心、卤味,给人感觉好似不想在棺材里,而是吃着琼林宴,那种贵气与风华,让人情不自禁忽略了他受伤的请,也忽略了他所在的地点。
花白凤呆住。
她呆住的时候,眼泪还是在流。
回过神来,眼泪才止住。
花白凤颤声道:“你,你,你没死?”抹了抹眼睛,二度瞧去,方才相信自己所瞧见的是事实。
陈不坏笑了笑,道:“这棺材大而宽敞,非常舒服,你要不要进来坐一坐。”
花白凤道:“你为什么在棺材里面?”
陈不坏道:“两个原因,一,棺材很舒服,远比坐板车、骑马还要舒服。”
花白凤道:“第二个原因是什么?”
陈不坏本来是躺着的,忽地,身体坐直,将一块卤鸡爪递了过去,说道:“我一直很想知道,假若我死了,会不会有人为我流泪。原本我一直不知道答案,但现在我知道了,至少天下间有一个人会为我流泪。”
花白凤赶紧擦掉眼泪,道:“谁为你流泪了,我只是被封杀迷住了眼睛。”转身便要走。
陈不坏由坐转站,一个腾空飞到花白凤面前,先将卤鸡爪塞到花白凤手中,然后将把花白凤拦腰抱起,一个纵身跃进棺材。
轻轻将花白凤放了下来,低头望向还死死咬着他肩膀的花白凤,苦笑道:“你能不能等下再咬我?”
花白凤不说话,但咬得更用力了,似乎真要咬下一块肉来。
陈不坏无奈摇了摇头,将崔无敌、叶绝世两颗人头丢给姬求死,道:“孤峰天王,劳烦你将他们交给教主。”又扭头望向一旁的人,道:“你们将我送回院子。”
姬求死没有任何尤豫,提着崔无敌、叶绝世的人头便走了,又有人托着板车,去往陈不坏家的方向。
板车走到一半,花白凤方才松开了嘴,但扭过头去,不理会陈不坏。
陈不坏知他生气,无奈道:“我也不是故意要躺在棺材里面,而是不久前我与崔无敌、叶绝世等人交手的时候,伤势颇重,不得不躲在棺材内疗伤。后来也便渐渐习惯了棺材,遇上也就躺在棺材里了。”
花白凤只说了两个字:“骗子。”
陈不坏无奈摇了摇头,继续吃喝。
花白凤见他一直没有动静,不由怒了,道:“你不告诉我这一趟所发生的事情么?”
陈不坏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一路上的经历,一五一十的告诉给花白凤。
原来陈不坏这一路并不太顺利。崔无敌、叶绝世两人的实力虽然都比不上陈不坏,但两人毕竟也是江湖顶尖高手,再加之通晓一门联手对敌的招式,更是所向披靡。
最为重要之处在于,阎鬼殿的势力极大,眼线众多。陈不坏刚入阎鬼殿的地盘,便被发现。
叶绝世老奸巨猾,不动声色,等陈不坏掉入事先布下陷阱,方才出手,索性陈不坏生性敏锐,反应力过人,再加之极擅长应变以及事先做了一些准备,如此方才九死一生,逃出生天。
虽然是逃出生天,但还在逃命。
阎鬼殿知晓陈不坏的可怕,几乎动用了全部的力量追杀陈不坏。
在这中间,陈不坏被九次找到,其中有三次险些身亡。
不过,陈不坏还是逃出生天了。
陈不坏逃出生天之后休养了一段时间,等伤势恢复,然后展开反击。
陈不坏多次联系魔教在阎鬼殿地盘的暗探,结果,无一例外,均被拔除,因此又多次自投罗网。
凭借过人武功逃出生天之后,陈不坏明白一件残酷的事实:
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人能帮得了他。
当下只有两个选择:
一,走。
二,以一人之力,对付整个阎鬼殿。
陈不坏选择第二条路。
原因有两个:
一,他已答应花白凤、花枕眠,要杀了崔无敌、叶绝世。完成第十三个任务,然后得到天魔宝典。
二,除了阎鬼殿,关外西北一带,没有人势力能与魔教相提并论。换而言之,除掉阎鬼殿,魔教便可一同关外西北西南大部分局域。
魔教实力强大,但也和许多帮派势力一样,龙蛇混杂,败类着实不少。不过添加魔教一年多时间,陈不坏也发现魔教高层纵然大部分都心狠手辣,但他们的心狠手辣大部分时候,都是为了铲除异己而用的。
“铲除异己”这四个字虽然不好听,但却揭示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无论什么人想要登上最高的位置,都必须铲除异己。
古往今来打天下的皇帝无不如此。
就拿李渊来说,窦建德仁义满天下,且释放李神通与公主,然而李渊却在擒下窦建德之后,将其所杀。这也间接导致了刘黑闼举兵反秦。
这件事也导致了另一件事:原本李世民的威望如日方中,朝堂之上无人能相提并论,而李世民平定刘黑闼之乱之后,声望之强,声望更是到了李渊自己也压制不住的地步。
也正因如此,进一步导致了玄武门之变的发生:
当太子彻底无法压制兄弟的时候,而皇帝又优柔寡断,自然便会出现骨肉相残的情况。
铲除异己并不是坏事,而是想要达成目的的一个过程。
陈不坏对魔教已有了个大体的了解,虽然他知道魔教一统关西之地,必然也会造成不少杀孽,但至少比各自为政的杀孽要强。
言归正传。
对于陈元来说,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应该留下来,除掉叶绝世、崔无敌。
陈不坏等了多日,终于等到一个绝佳的机会:
铲除崔无敌。
按照原本对计划,是一个一个的铲除,却没有想到被崔无敌、叶绝世又设下一个圈套。
陈不坏非但需要一个人对付崔无敌、叶绝世两人,而且还需要对付一批极可怕的超级高手。
一番激斗下来,虽然陈不坏除掉那批训练有素的高手,但伤势不轻,而这个时候则对上了崔无敌、叶绝世。
两人自认为十拿九稳,一齐击杀陈不坏。
结果:
他们非但没能杀了陈不坏,反而被陈不坏所杀。
陈不坏能在伤势沉重的情况下,击杀崔无敌、叶绝世,倚靠的不止是武功,也不只是应变,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足够狠。
因为陈不坏对自己足够狠,这也导致围攻他们的崔无敌、叶绝世出现慌乱。
他们都不想与陈不坏同归于尽。
陈不坏恰好利用这一点,将两人一一除掉。
不得不说,陈不坏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花白凤听完,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想说话,却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这一切实在太不可思议。
虽然陈不坏只是用非但随意的口吻,简洁的言语,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仍旧能感受到这其中的惊心动魄。
回到家中。
陈不坏便倒在床上。
她双手抱着花白凤。
花白凤以为他要对自己意图不轨,没过多久,便发现陈不坏竟已睡了过去。
花白凤知晓陈不坏实在太累太累了。
这三十多天的时间,陈不坏平均每天居然只睡了不到一个半时辰,由此可见他所面对的争斗是何等的残酷。
陈不坏醒来,发现自己的衣服都已被脱光,只剩下一条裤子,身上也都被敷了药。
房间只有他一个人,但陈不坏知道一定是花白凤为他敷药的。
没过多久,房门打开。
花白凤走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衣服,放在一旁的放桌上。
花白凤道:“你醒了,热水已烧好,你先好好沐浴,然后我为你敷药。”
陈不坏看了她好一会儿,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贤惠了?”
花白凤娇躯一颤,没有说话。
陈不坏见状,伸手要将花白凤再度拥入怀中,花白凤却早有防备,板着脸道:“你若再胡闹,我便让父亲不要将天魔宝典交给你。”
这下倒是戳中陈不坏的要害,只好俯首称臣。
姬求死第一时间将崔无敌、叶绝世的项上人头送到花枕眠面前。
花枕眠虽然早就从传来的消息中知晓了这件事,而且也对阎鬼殿复灭做出了一系列布置,但亲眼瞧见叶绝世、崔无敌这两颗项上人头,仍旧非常惊讶。
花枕眠惊叹道:“果然是崔无敌、叶绝世,想不到陈不坏竟然真的除掉了他么。”
姬求死内心既欣慰又惭愧。
他们一干人为了除掉阎鬼殿,也不知道付出了多少沉重的代价,但均以失败告终,如今却被一个人就做到,这如何不让他们惭愧呢?
不过,他也是欣慰。
因为陈不坏毕竟是他的老朋友“杀戮王”司马超然的弟子。
姬求死离开之后,花枕眠来到诸神殿,望着那高耸入云,高达数十米的石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花枕眠望着这十个字怔怔出神,过了好一会儿,目光心神方才从十个字落到最先面的那个“魔”字。
这一次,他看的更久了。
花枕眠深吸一口气,对着石碑后的墙壁轻轻拍了一下,出现了一卷厚厚的书以及一口蓝色的手杖。
那书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天魔宝典。
这正是魔教上上下下人人都想一观,但除开魔教教主以外,没有几个人能见到的天魔宝典。
江湖传闻,这宝典蕴含了各种不可思议的武功,有些功法接近于仙术。又有传来魔教十大神功的进阶功法,也暗藏在天魔宝典之中。
陈不坏也正因为相信了这个秘密,于是方才添加魔教,意图取得最上乘的武功,提升战力,然后与李寻欢一决生死。
花白凤翻了一会儿天魔宝典,然后又合上了。
他喃喃自语道:“陈不坏啊陈不坏,你是不是天魔宝典的真正有缘之人,还是说你和其他人一样,都只不过是牺牲品。”
幽幽叹息声在大殿响起。
那块巨大的石碑上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十个大字,好似更加幽深。那个“魔”字也好似变得更加晦涩玄妙。
沐浴。
陈不坏整个人身子都没入浴桶之中。
下一秒,他便要跳出来,但却被花白凤按了进去
水很热,但陈不坏不是怕烫。
他之所以迫不及待跳出来的,而是水中有盐。
陈不坏忍不住道:“白凤,你这是在故意报复我吧?”
花白凤道:“我在为你疗伤,不要不识好人心。”
疗伤是真,报复也是真。
陈不坏无可奈何,也只好在盐热水中洗澡。
足足半个时辰,方才出来。
花白凤非常细心为他敷药,包扎伤口,看上去和寻常人家的妻子没什么区别。
陈不坏若非伤势不轻,便要占有了花白凤。
偷得浮生半日闲。
歇息了大半天,快到傍晚的时候,花枕眠派人唤陈不坏过去。
花白凤陪陈不坏来到诸神殿门口,正要与陈不坏一同进去,结果:被阻拦。
花枕眠有令,只要陈不坏一人进去。
花白凤脸上露出担心之色,怕父亲过河拆桥,想要强闯,但被陈不坏阻拦了下来。
陈不坏独自一人进入诸神殿。
这是他第四次进入诸神殿,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内心却生出一种感觉:
这一趟会发生非同寻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