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悠然喜欢花,山庄精心培植不少花卉,其中最多的便是梅花。山庄有一片梅林,种着三百三十三颗梅树,每年梅花盛开季节,丁悠然均会带着妻儿子女全家人一起出动赏梅。
那片梅林在丁白云居所往左两百步外。
现在不是梅花盛开的季节,丁白云带来的那人却是丁白云从梅林领来的:
那人喜欢梅花,爱极了梅花。
梅花对他来说,有一种特别的意义。
那人这一生的每一段重要的记忆,都有梅花陪伴:
童年的快乐,高中探花的喜悦,为爱别离的伤怀,决战的刺激。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梅林发生。
梅花见证了这一切。
正因如此,只要有梅花的地方,不仅梅花是否盛开,那人都会看一看、瞧一瞧。
丁白云将那人领来的时候,陈不坏、花白凤正在嗑瓜子。
门开。
花白凤一看到那人,便没法子再嗑瓜子,但陈不坏仍旧在嗑瓜子。
花白凤眼睛上上下下打量那人一番,嘴里吐出一句话:“你就是‘小李探花’李寻欢?”
那人目光从陈不坏身上转移到花白凤面上,笑了笑道:“以前是,现在恐怕要叫‘老李探花’了。”
花白凤眼睛一眯,精芒四射,道:“但不管如何,你总算是小李飞刀。”
那人道:“好象是的。”
来人正是“小李飞刀”李寻欢。
——迄今为止,唯一真正击败过陈不坏的人。
花白凤手肘捅了捅陈不坏,道:“你的对手来了,难道没有话说么?”
陈不坏继续嗑瓜子,道:“有。”
“什么话?”
“你不要说话。”陈不坏抬头望向李寻欢,道:“请坐。”
李寻欢在陈不坏对面坐下,
李寻欢道:“我没有想到你回来。”
陈不坏道:“我也一样没有想到你会来,不过你既然来了,我便要请你帮我一个忙。”
丁白云、花白凤均吃了一惊,二人没有想到陈不坏居然这么直接,内心担心李寻欢是否觉得唐突,是否愿意帮忙。
只见李寻欢微微一笑道:“请人帮忙应该拿出诚意,我没有看到你的诚意。”
丁白云本来坐着,听到这句话,身子站起,准备开口,但又被花白凤扯了下来,做了一个不要插手的眼神。
只见陈不坏将面前装瓜子的果盘退到陈不坏面前,道:“我请你吃瓜子。”
李寻欢没有拒绝,磕了几颗瓜子,道:“这个诚意还算不错,但还不够。”
陈不坏道:“你什么时候变贪心了?”
李寻欢道:“人总是会变的,不是么?”
陈不坏偏着头好似在思考,过了一会儿,点头道:“好象是的。”身子一弯,将放在地上的一坛酒拿起,送到李寻欢面前,道:“你还喝酒么?”
李寻欢道:“喝,但喝的不多了。”
陈不坏道:“为什么?”
李寻欢道:“有人管着你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是喝不了太多的。”
陈不坏眼睛一眯,道:“林诗音?”
李寻欢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那是幸福的笑容。
陈不坏道:“看来她已成了你的妻子。”
李寻欢点头道:“我和诗音都想请你喝一杯喜酒,只可惜一直找不到你。”
陈不坏道:“恭喜。”指了指那坛酒道:“你既然喜欢喝酒,那么这坛酒也不算送错人。你对这个礼物满意么?”
李寻欢笑了笑,扭头对丁白云道:“丁姑娘,能不能拿两个酒碗来?”
丁白云点头,给了丁三娘一个眼神。
不一会儿,拿来两个碗。
李寻欢拍开泥封,倒了两碗酒,其中一碗送到陈不坏面前,道:“请。”
陈不坏道:“我为什么要喝酒?”
李寻欢道:“因为你有事要求我,无论你想求我什么事,你都必须将酒喝下去。”
陈不坏道:“假若我不喝酒,你就不会答应我?”
李寻欢道:“是的。”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将饮尽还未饮尽。
一口剑已指在他的咽喉。
只需在前进一寸三分,便可要他的命。
那正是陈不坏的剑:
饮血剑。
陈不坏一直坐着,剑插在腰带,这种情况下,无论什么人想要拔剑都很困难,出剑更困难,但陈不坏这一剑却非常非常的快。
而且非常自然,好似一笔写下一个字。
丁白云、花白凤呼吸停止,谁也没有想到陈不坏会拔剑。
李寻欢一饮而尽,放下酒碗,好根本没有瞧见脖颈处的剑。
李寻欢道:“好快的剑,你的剑比起两年前更快了。”
陈不坏道:“你好象不认为我会杀你。”
李寻欢道:“你不会。”
陈不坏道:“为什么?”
李寻欢道:“假若你要杀我,两年前有很多法子可以杀我,却选择用最笨的法子杀我。”
那场决战结果谁也知晓。
陈不坏道:“你说了人是会变的。我过去不会做的事,现在未必不会做。”
李寻欢道:“我相信你。”指了指陈不坏身前桌面上的酒碗,道:“你还没有喝。”
陈不坏冷哼一声,剑光又一闪。
这不是发剑,而是收剑。
陈不坏仰头一饮而尽:“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信,但你的自信迟早会失手的。”
李寻欢道:“至少这一次没有。”
他又给两人倒满了酒。
一人一碗。
一直喝酒。
直到只有最后一点酒。
李寻欢指了指酒坛,道:“还有最后一碗酒,是你喝还是我喝?”
陈不坏道:“你喝。”
李寻欢道:“我想请你喝。”
陈不坏道:“为什么?”
李寻欢道:“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若不多喝一碗,我没法子问你。”
当一个人占了便宜的时候,总是会心软一些。
陈不坏道:“倒酒。”
李寻欢果然倒酒。
陈不坏一饮而尽。
李寻欢道:“你为什么要杀龙啸云。”
陈不坏道:“我杀人向来不要理由。”
李寻欢反驳道:“无论什么人杀人都会有理由,哪怕疯子杀人也一样。”
陈不坏道:“你若非要理由,我可以给一个,我杀他是因为他算计我。对待算计我的人,我一向毫不留情。你打算为他报仇?”
李寻欢长长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
丁白云、花白凤一直看着。
她们发现陈不坏、李寻欢的关系和他们想象中大不一样。
原本她们以为这两人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如今看来,这二人更象是朋友,而且给人一种多年好友的感觉。
两人很疑惑,这两个曾一决生死的人,怎会是这样的关系。
陈不坏道:“等你知道了再告诉我,我们酒也喝了,是时候办事了。”
李寻欢点头道:“你要我做什么?”
陈不坏道:“我喜欢丁白云,但丁悠然一直对我颇有意见,如今我是魔教中人的身份,想要让丁白云嫁给我简直没有可能,因此我需要你的帮忙。”这世上能在丁悠然那个老古板面前说得上话的人不多,李寻欢是其中之一。
他说的这么直接,丁白云脸刷的一下红了,颇为害羞,但又很高兴。
李寻欢道:“我未必能帮得了你。”
陈不坏道:“只要尽力便可,不管如何,我希望你能让我和那老头见上一面。”
李寻欢点了点头,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忽地停下道:“你正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陈不坏道:“不错。”
李寻欢道:“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去其他地方,丁家庄来了不少客人,你的老朋友孙驼子也来了。”
陈不坏身躯一震,心道他为何提起孙驼子,脑海陡地浮现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道:“难道天机老人也来了?”
李寻欢没有说话,走了出去。
陈不坏心情沉重,从李寻欢反应知道天机老人十之八九来了。
兵器谱第一高手天机老人。
丁家庄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更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