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强压着心头的悸动,努力维持着大唐天子的仪态。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圆领袍,尽管上面还沾着两片枯叶和几点泥斑,但他负手而立的那一刻,依旧有着一股令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这是多年征战沙场、发号施令养出来的势。
他缓步上前,距离江辰五步之遥停下,双手微微抱拳,行了一个古礼。
“这位仙长。”
李世民斟酌着用词,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试探。
“某乃长安李二,今日与家仆入山狩猎,不慎迷失方向,饥渴难耐。敢问此处是何地?仙长又是何方神圣?”
江辰正把泡面桶盖揭开,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象一颗炸弹一样爆开。
听到这话,他手一顿,抬头瞥了李世民一眼。
这一眼,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看傻子的关爱。
“长安李二?”
江辰乐了,放下叉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澈却透着慵懒的眼睛。
他上下打量着这四个人。
领头这个胖子(李世民),一身贵气,虽然狼狈但腰杆挺得笔直,说话文绉绉的,一看就是平时演惯了那种大人物的特型演员。
后面那个留着山羊胡的(房玄龄),眼睛乱转,透着股师爷味儿。
再后面那个捂着胸口的病秧子(杜如晦),还有那个睡不醒的老头(李靖)。
“啧啧啧。”
江辰忍不住咋舌。
“我说大叔,你们这入戏挺深啊?现在没摄象机,我也不是导演,跟我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李世民一愣。
入戏?摄象机?导演?装大尾巴狼?
每一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如同天书。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江辰语气中的随意与轻慢。
这种态度,绝非凡俗之人面对帝王时该有的徨恐,更象是一种高位者对低位者的俯视。
“仙长此言何意?”
李世民眉头微皱,心中更加确信此人深不可测。
“某并未……装狼。某确是迷路至此。”
“行行行,迷路迷路。”
江辰摆摆手,重新瘫回躺椅上,拿起可乐晃了晃。
“这里是秦岭深处,也就是你们说的终南山。至于我嘛……”
他指了指自己。
“就是一个来山里躲清静的闲人。你们可以叫我江辰,也可以叫我靓仔。”
“靓仔?”
房玄龄在后面低声重复,心中暗自揣摩:这定是仙家道号,莫非是“量载”之意?寓意心胸宽广可载万物?妙啊!
江辰见他们还是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地指了指旁边的五菱宏光。
“别看了,那是车。没油了就是一堆废铁。你们剧组的车呢?是不是那是那种没预算的网剧剧组,把你们扔这儿就不管了?”
此时,房玄龄终于忍不住了。
他早就被那辆巨大的银色怪兽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这东西太震撼了。
通体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拼接的缝隙(车身钣金工艺),四个黑色的轮子上还有奇怪的花纹。
最可怕的是,它虽然静止不动,却仿佛蛰伏着某种恐怖的力量。
“仙……江仙长。”房玄龄颤巍巍地指着五菱宏光,声音都在发抖。
“此乃何种神兽?为何它不仅无毛发,还泛着寒铁之光?且某观之良久,它似乎并无呼吸吐纳?”
江辰差点一口可乐喷出来。
神兽?
还呼吸吐纳?
这帮人是真傻还是假傻?
“大叔,你没见过车啊?”
江辰无语地走了过去,拍了拍车门,发出“邦邦”的金属脆响。
“这就是个面包车,五菱宏光,秋名山神车听说过没?国产之光!”
“不过现在没油了,也就是个大号铁棺材。”
邦邦!
这清脆的声音听在李世民等人耳中,却如同惊雷。
这不是木头,也不是石头,这是精铁!
如此巨大的物体,竟然通体由精铁打造?
这得耗费多少铁料?
而且,这精铁的色泽如此纯净,表面如此光滑,哪怕是皇宫里最顶级的工匠,打磨一辈子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五菱……神车?”
李世民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
“无需呼吸,以‘油’为食?这就是传说中的机关兽吗?这就是仙家的坐骑吗?”
他看向江辰的眼神变了。
之前只是猜测,现在是实锤。
能驾驭这种钢铁巨兽的人,不是神仙是什么?
那个“油”,一定是某种极其珍贵的仙家琼浆!
“咕噜……”
就在这时,那股泡面的香味再次飘来,打断了众人的遐想。
李世民的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
那种饥饿感,在看到神迹后的极度亢奋中,反而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江辰叹了口气。
“得,看你们这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也不容易,当群演一天才几个钱,还得跑这种荒山野岭来受罪。”
他有些心软了。
虽然他是个躺平的咸鱼,但还没冷血到见死不救。
“想吃吗?”江辰指了指锅里那碗面。
四颗脑袋齐刷刷地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就连一直警剔的李靖,此刻喉结都在疯狂滚动。
那香味,真的太犯规了。
“行吧,但我这儿物资也不多。”
江辰站起身,想了想,又坐了回去。
“本来想请你们吃的,但地主家也没有馀粮啊。而且我看你们这身行头……”
他指了指李世民腰间的玉佩,又指了指房玄龄挂着的金鱼袋。
“也不象缺钱的主儿。”
“这样,咱们做个交易。”
江辰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去摸口袋里的烟。
摸出一根,叼在嘴里。
然后,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拿起了那个防风打火机。
“啪!”
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响。
紧接着。
“呼!”
一道蓝紫色的火焰,如同从虚空中被召唤出来的幽灵,猛地从那个小小的铁盒子里喷涌而出。
火焰极为稳定,即便山风呼啸,它也笔直向上,纹丝不动。
江辰凑过去,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啪。”
盖子合上,火焰瞬间消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两三秒。
但对于李世民四人来说,这两三秒,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李靖手中的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砸到了自己的脚背都忘了疼。
房玄龄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杜如晦更是吓得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连李世民,此刻也是双腿发软,脸色苍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