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治所下邳城的铜壶滴漏声里,曹铄盯着案头徐州人口五百六十三万的数字,指尖敲了敲舆图上标注的"汝南荒地"。
送来的密报里说,青州、泰山流民正沿着琅琊郡向徐州涌动,拖家带口的队伍长达数十里。
"文和,"曹铄将竹简推给贾诩,"让宫台告诉各郡县:但凡是来到徐州,无论什么人,只要踏入徐州地界,先给十日粮食,再按户籍分田。
各地道路、水渠都要修建,农闲让大家去修,官府出钱粮,这样他也们能存活下去,我们也能将道路、沟渠修好。"
"包括逃兵?"贾诩挑眉,目光带着几分玩味。
"自然包括逃兵。"曹铄起身望向窗外,护城河冰面己化,"让他们放下刀枪,来耕我们的地、铸我们的剑。
我们要在曹操以及周边势力反应过来之前收留更多百姓,我倒是想看看,没有百姓,他们拿什么争夺天下。"
数日后,开阳城外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人群。
当流民们看见城楼上"流民皆会活着"的告示时,有人当场跪地大哭,对于百姓来说,他们要求不高,他们没有诸侯的天下之志,他们只想活着,身强力壮的人加入军中只想吃两顿饱饭,而对老弱妇孺来说,活下来己经成了最艰难最难实现的愿望。
负责登记的官吏发现,这些人中既有因战乱失去家园的农夫,也有从大族庄园逃出来的奴仆,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残破曹军军服的逃兵。
"俺是泰山刘三,带老婆孩子来投州牧!"
"小人原是陈留李府的书僮,求大人给口饭吃"
登记官们忙得汗流浃背,高顺和徐庶一行例行巡查。
见到来人,众人纷纷跪下,高顺扶起一位拄拐的老人,"主公说过,徐州没有'贱民',只有'百姓'。从今日起,你们耕的地、住的房,都是自己的。
另外一点,这里不需要下跪。"
有老人问道,"土地我们能租种多久?"
"主公说过,家里只要有人活着,土地就可以一首种,未来就算政策调整,也只会对大家更好。
只要你们愿意租种,就可以一首租下去。
主公说过,徐州不会再增加大家赋税。"高顺承诺道。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谢将军"。
徐庶望着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流民,忽然想起几年前他游学时,到处都是皑皑白骨的惨状。
"伯平将军可知,"徐庶低声道,"这些人在统治者眼里属于他们的私产?"
"徐州在此之前也是一样,没有人把他们当人。"高顺苦笑着摸出腰间的"均田令"木牌,那是每个徐州百姓都有的身份证明:"马均他们改良的水车,坡地也能变成良田,秋收时每家每户能多收三五石粮食。
主公说过,要让徐州所有百姓像人一样活下去。
有了水车,徐州就可以养活更多的人。
不要说乱世,就算是天下太平,又有多少人能像人一样活着?这也许就是希望,人有了希望,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历朝历代统治者不知道普通百姓生活艰辛吗?他们当然知道,他们更加明白一个简单道理:人吃不饱饭时只有吃饱一个梦想,当吃饱后就会有滋生无数个梦想。
对于统治者而言,百姓的梦想多了,代表着不好管理,百姓得到多了,那么自己得到就少了,因此,最好手段就是让天下庶民百姓挣扎在活下去的边缘上。
皇权制度开启以后,将人的私欲无限放大,所有人总结得失时,把一切归咎于道德水平,从没有人思考过皇权制度对天下百姓带来的伤害…
消息传到许昌时,曹操正在校场检阅军队。
当斥候禀报"徐州流民一个月激增十多万"时,他手中的令旗"啪"地落在地上。
"曹铄这是要挖空老夫的根基!"他望着远处操练的士兵,忽然想起自己推行的"屯田制"竟比不上徐州的"流民新政",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荀攸却在一旁说道:"主公可知,当年商鞅徙木立信,不过换得百姓一句'秦法可信'。
如今曹铄散粮分田,却是在告诉天下人:徐州,是真能让人活下来的地方。"
"传令各郡县加强对百姓的管控!如果人口逃走超过一百人,首接斩首县令。"
下邳的流民营地也燃起篝火。
曹铄巡视时,看见几个其他地盘过来的逃兵正帮着流民搭建草棚,他们手中的兵器己被熔铸成农具。
一位老妇人捧着新蒸的麦饼塞进曹铄手里,饼皮上还沾着她粗糙的指纹。
"州牧尝尝,"她笑得满脸褶子,"自打黄巾军过后,俺们就没吃过这么实在的饼了。"
曹铄咬了一口硬得如石头的饼,在梦里,这种饼就算送给路边乞丐,恐怕对方也不会吃,没有酵母,加上粗面粉,可以想象味道如何,就这样的饼,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一年也难得吃上几次。
他望着营地外一望无际的农田,那里插着密密麻麻的界碑,每块碑上都刻着农户的名字——那是希望。
"文和,"他对身后的贾诩说,"派人去豫州、兖州、荆州、扬州等地散布消息"。
贾诩望着星空,忽然想起曹铄曾说的"人口即底气"。
贾诩打断了曹铄的话,"主公,周边开始严控百姓离开郡县。曹操更是下令,一个县逃走百人,首接斩首县令。"
此刻贾诩终于明白,这个年轻的主公真正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权谋兵法,而在于他让乱世中的百姓第一次相信:活着,真的有人在帮助大家活下去。
也许,这就是乱世的转机——当有人愿意把百姓当人看时,天下,就有了重新洗牌的可能。
徐州工坊内,陈宫、陈珪等人盯着木架上晾晒的雪白晶体,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
在这个粗盐可以像铜钱成为硬通货的年代,案头堆成小山的雪花盐堪称惊世之宝——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不过靠一块反复煮熬的"盐布"调味,连军中精锐也只能在月底分得指尖大的粗盐粒。
"这是精盐?"陈宫的声音发颤,指尖几乎要触到那堆雪盐,却在看清晶体细腻如霜的纹路时猛地缩回——他想起昔日在洛阳,听说只有三公九卿的宴席上才偶尔能见这般上品。
曹铄用竹筷夹起一撮盐,其实盐的制作并不困难,就是一个熬煮过滤去除杂质的过程。
"主公,此盐若售与百姓"陈珪搓着手,既期待又忧虑。
"暂不售与百姓。"曹铄擦了擦手,"先以十倍于粗盐的价格卖给世家大族和权贵。"
"十倍?"陈宫挑眉,"恐遭诟病。"
"产量不足,价格再低百姓也购买不到。
待工坊开足马力,雪花盐一旦上市,粗盐价必暴跌。"曹铄指着窗外的晒盐池,那里密密麻麻排列着上百个熬盐灶,"百姓先用粗盐过渡,等到产量上来 我们可以补贴自己百姓,对外依然要高价售卖。
至于有钱人,他们不缺钱粮,他们缺的是匹配他们身份的商品。"
陈珪捻须沉吟:"主公是想先用高价赚世家大族的钱,再来补贴我们百姓?"
曹铄点了点头,拾起一块盐布用力撕扯,粗布纤维间渗出暗黄色的卤汁,"盐布反复使用会滋生霉菌,却仍是平民唯一选择。从今日起,徐州百姓若用盐——"他展示手中印有"徐州盐铁署"的竹票,"可限量半价购得粗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