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过后,
放映继续。
这一次,
播放的不再是正片——
而是《泰坦尼克号》的拍摄花絮。
如果说上半场,
他们看到的是艺术、情感与命运;
那这一刻——
扑面而来的,
就是赤裸裸的电影工业本体。
画面亮起。
第一段——
镜头一扫,
不是片场,
而是一整座“工厂”。
为这部电影,
卡梅伦直接在海边修了一座世界级摄影基地。
巨型水池一望无际,
水面与真实海平面齐平,
远处天海相接,
连地平线都不用后期。
教室里,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坐直了身子。
有人下意识扶了下眼镜。
有人笔停在半空,忘了落下。
还有人干脆放下本子,生怕漏掉一个画面。
他们还是第一次,
以“幕后”的角度,
见证一部超级大片是如何被造出来的。
为了一部电影,
建造一整座工厂?
这在当下的夏国影视圈,
连想都显得奢侈。
可他们的震惊,
连消化的时间都没有——
第二段,
更狠的画面,
直接压了上来。
1:1实景船体。
半艘泰坦尼克号,
钢铁铆钉,
真材实料。
不是模型,
不是布景,
而是一头真正能站满几百号人的钢铁怪物。
为了沉船戏,
液压系统激活——
整段船体,
被硬生生“掰断”。
钢铁扭曲、撕裂的声音,
隔着银幕,
都让人后背发紧。
教室里,
瞬间起了一阵细微却压抑的骚动。
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有人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97级的学生更是死死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这……是真的掰啊?”
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没人回答。
因为画面本身,
已经给了答案。
画面还在继续,
第三段——
翻滚的海水。
为了复刻大西洋的死亡之夜,
巨型水槽倾斜,
几万吨海水同时灌入船舱。
甲板倾斜。
栏杆被吞没。
人影被浪头拍翻、卷走。
演员不是在演“挣扎”,
而是真的在水里,
和失控的力量对抗。
安全绳?
有。
但在那种水量面前,
几乎形同虚设。
教室里,
明显有人屏住了呼吸。
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笔。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还有人突然意识到——
镜头里的恐慌,
根本不是表演出来的。
不知是谁喃喃一句:
“这要是失误一次……”
他顿了顿,
声音发紧:
“人就没了吧?”
没人反驳。
第四段——
“数字幽灵”。
背景中,
成百上千的乘客在甲板上奔逃、坠落。
可下一秒,
花絮标注跳出——
并非全是真人。
动作捕捉。
程序驱动。
早期人群仿真技术。
真人的动作被采集,
复制、扩散、重组,
塞进那个必死的夜晚。
原本混乱的船舱,
忽然有了秩序。
教室里,
彻底炸开了一点低声惊叹。
“这是……特效?”
“技术能做到这一步?”
“咱夏国有这种东西?”
……
接着,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
自己所理解的“时代差距”,
可能比想象中,
要大得多。
第五段——
最狠的一幕。
深海镜头。
不是棚拍,
不是模型,
不是“后期再说”。
是真正下潜,
真正拍摄,
真正把人送进海底的黑暗里。
画面里,
潜水器缓缓下沉。
光线一寸寸被吞噬。
指针跳动,
数字攀升——
那是随时能把钢铁挤扁的海底高压。
卡梅隆没有待在岸上。
他穿着潜水服,
坐进狭窄的舱体,
和摄像头一起,
被送进几千米深的深海。
花絮里,他的声音冷静到近乎冷酷:
“如果我要观众相信,
那我就得先相信。”
镜头里,
真正的残骸静静躺在黑暗中。
钢铁被海水啃噬,
时间留下的痕迹,
没有任何特效能伪造。
教室里,
已经没人说话了。
因为,这一幕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终于不再是拍摄现场,而是——
剪辑室。
灯光昏暗,
屏幕密密麻麻。
成千上万条素材,
被拉进时间线。
一帧一帧对齐,
一秒一秒取舍。
实拍。
微缩模型。
数字合成。
物理仿真。
没有哪个镜头是“顺手”的。
所有画面,
都在为同一个目标让路——
真实。
不是为了炫技,
不是为了让人知道“我多牛”,
而是一次次逼近极限,
再往前多走半步。
画面定格。
黑屏。
灯光亮起。
教室里,
一片死寂。
刚才还狼吞虎咽的那群人,
此刻象是被人按在原地,
连动都忘了动。
黄小明张着嘴,
半天才挤出一句:
“这哪是拍电影……”
“这是造一场灾难啊。”
陈昆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忽然有点茫然:
“我们……”
“真的算是学电影的吗?”
有人下意识地,
重新审视“导演”这两个字。
有人第一次意识到——
电影不是灵感闪现。
不是几个人的才华碰撞。
而是无数人,
把命、把钱、把时间,
一寸一寸地砸进去,
才换来屏幕上那几个小时。
李沐阳没急着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一屋子
世界观刚被重塑过的年轻人,
淡淡开口——
“现在你们知道,
什么叫电影工业了吧。”
一边说着,
李沐阳刚想伸手,把录像机关掉。
结果——
画面一跳。
银幕上,
忽然切进了一组完全不一样的素材。
不是爆炸。
不是沉船。
不是钢铁与海水的对抗。
而是——
拍摄现场。
镜头有些晃,
明显是随手拍的花絮。
卡梅伦站在甲板上,
压着帽檐,
低头给小里奥讲戏。
没有吼,
没有骂,
只是反复用手比划着名情绪的层次。
凯特蹲在一旁,
裹着厚厚的浴巾,
一边听,
一边点头,
时不时插一句自己的理解。
接着画面一切——
ng合集。
小里奥脚下一滑,
整个人直接坐进水里。
全组爆笑。
凯特念错台词,
自己先绷不住,
捂着脸蹲在甲板上笑到发抖。
造型师一边给演员补妆,
一边念叨:“别动别动,再动就掉了。”
锁碎。
温馨。
象极了一群人,
在干一件很认真的事,
却又认真得很快乐。
李沐阳的思绪,
一下子被拽回了那段过往的岁月,
每天天不亮就进棚,
看着演员——
泡水、走位、重来、再来。
卡梅伦冷得象机器,
但一收工,
就会拎着咖啡挨个分。
小里奥嘴碎,
凯特爱笑,
他夹在中间,
一边改剧本,
一边被拉去当“临时场务”和“情绪垃圾桶”。
那是他第一次,
真正意义上站在电影工业的内核里。
教室里,
学生们已经完全被吸进去了。
这哪里是大片?
这是——
一群活生生的人。
就在这时,
李沐阳回过神来,
意识到了不太对劲,
再次伸手去关录像机。
可惜——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