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孟新微微一愣。
今天这是怎么了？
大仙儿下凡体验生活了？
她之前不是没请过窦伟。
条件也简单——
就一个：写首有教育意义的歌。
结果这位爷死死抱着摇滚不撒手。
一句话总结就是：
我可以不唱，但你别管我唱什么。
可现在——
他居然主动要来一首。
这事儿，比春晚临时改节目单还稀奇。
孟新玩味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调侃：
“窦大歌手这是想在春晚舞台上，
当众秀恩爱？”
窦伟摇摇头，笑得有点腼典，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
“只是偶然得到一首好歌。”
说完，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李沐阳。
语气很轻，却异常认真：
“不唱出来，会觉得可惜。”
这一下，
孟新是真的被勾住了。
她原本已经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转身，又坐回沙发。
“那我们——”
她微微一笑，
“洗耳恭听。”
包厢里瞬间安静。
尤其是那一圈男士。
冯裤子、王烁、刘振耘、高丰，全都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他们几乎清一色——
都是窦伟的铁粉。
窦伟也不再多说。
低头，调弦。
指尖一拨。
前奏响起。
——重。
——躁。
——熟得不能再熟的摇滚味儿。
尽管没有架子鼓，没有贝斯。
但那股地下音乐的骨头，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才两小节。
孟新的眉头，已经轻轻皱了起来。
她心里刚冒出一个念头：
果然，还是那一套。
正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喊停。
就在这时——
窦伟开口了。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声音出来的瞬间，
包厢里，空气明显一滞。
曲风还是摇滚。
可唱腔，却突然变了。
不叛逆。
不嘶吼。
反而多了一层被岁月磨过的温度。
象是把酒放下，
突然想起了年轻那会儿。
仅仅两句。
在场的男士，几乎同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冯裤子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王烁手里的剧本都忘了翻页。
谁还没个仗剑走天涯的青春？
谁年轻时，不觉得自己能走遍世界？
这两句，
不是唱给听众的——
是直接唱进心里的。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这一句落下。
有人轻轻呼了口气。
有人眼神开始飘远。
那是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过的男人，
才听得懂的感觉。
曾经满腔热血，
如今各奔东西。
再回头，
只剩一句——
四海为家。
“曾让你心疼的姑娘，
如今已悄然无踪影——”
这一句一出。
包厢里几位女士，神色明显一变。
那莹笑容淡了些，却没躲。
汪菲低头抿了一口酒，喉结微动。
就连一直气场最稳的于菲红，眼神也微微一颤。
这不是苦情。
这是现实。
不是分手，
是再也找不到。
“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
曾让你遍体鳞伤——”
唱到这里。
汪菲闭上了眼。
于菲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
孟新原本靠在沙发上的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前倾。
她忽然意识到——
这首歌，不是为舞台写的。
是为——
每一个走过青春的人写的。
就在这时。
吉他的伴奏，陡然加重！
弦声炸开。
摇滚的血液瞬间回流。
整个包厢，像被点燃了一样。
副歌，毫无预兆地冲了出来——
“dilili——
走在勇往直前的路上——”
一瞬间。
冯裤子“啪”地一下站了起来，
王烁猛地拍了下大腿。
几个男的已经忍不住跟着节奏点头，
拳头在桌上轻轻敲着。
这不是听歌。
这是——被带着一起走。
李沐阳坐在原地。
背脊发麻。
这一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首歌，已经成了。
尽管歌手从许仙儿换成了窦仙儿，
但曲子里藏的那点味道，却一点儿没少。
满满的全是一代人的影子。
恰在这时。
门被推开。
一名进来续水的服务生刚迈进半步，
整个人直接愣在门口。
水壶停在半空。
眼睛瞪圆。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而门外。
已经有不止一个人，
悄悄贴到了包厢门口。
有人扒着门缝。
有人踮着脚往里看。
低声议论声断断续续——
“谁在唱？”
“卧槽……这不是窦伟吗？”
“这歌……怎么这么顶？”
音乐还在继续。
包厢里，
已经没有人坐着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挥手、点头、跟拍子。
节奏不需要教，
身体比脑子更诚实。
一段间奏滑过。
鼓点没在，
可空气里，全是节拍。
第二段，紧跟着进来——
“每一次难过的时候，
就独自看一看大海——”
这一句一出口。
刚才还沸腾的包厢，
忽然静了半拍。
不是冷。
是沉。
这不再是年少轻狂的呐喊。
而是成年人，在夜深人静时，
独自消化世界的方式。
有人下意识抬头。
有人目光失焦。
有人突然意识到——
原来自己已经有很久，没跟谁说过“我挺难的”。
“总想起身边走在路上的朋友，
有多少正在醒来——”
这一句。
象是轻轻拍在肩膀上。
不是煽情。
是提醒。
那些曾经并肩的人，
有的已经走远。
有的还在路上。
有的，终于醒了。
冯裤子深吸了一口气。
王烁嘴角动了动，却没说话。
那莹仰头，把眼框里那点水光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们听懂了。
不是因为歌词多高级。
而是因为——
这里坐着的，
没有一个是一路顺风过来的。
“让我们干了这杯酒，
好男儿胸怀像大海——”
唱到这里。
窦伟抬头。
冲着众人，随意却郑重地，比了个举杯的手势。
没有吆喝。
没有起哄。
可下一秒——
所有人都端起了杯子。
没有碰杯声。
没有多馀动作。
一仰头。
酒，全部下肚。
喉咙发热。
胸腔发紧。
那一刻，
每个人心里想的，
都不是这首歌。
而是——
那些年，
那些人，
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坚持。
最后一个音符，慢慢落下。
吉他声收住。
空气，停了一秒。
紧接着——
掌声轰然炸开。
不是礼貌性的。
是发自本能的。
有人用力鼓掌。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牛逼”。
有人直接红了眼，却笑着不让人看出来。
孟新站在原地。
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象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这首歌……”
她声音很稳，却压着情绪，
“我等了很多年。”
汪菲没说话。
只是快步走到窦伟跟前，紧紧的将他抱在怀里。
而李沐阳。
站在人群里。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歌，
不是为了红。
是为了，
在某个夜里，
让一群人站着，
把自己活过的那点人生，
重新唱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