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5日,星期五。
下午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在总武高校园内尖锐地响起,同时也抽走了这一个星期以来弥漫在空气中、近乎凝滞的紧张感。教程楼里瞬间爆发出各种声响——桌椅挪动、合上笔盖的轻响、如释重负的叹息、以及劫后馀生般的喧哗。持续一整天的期中考试,终于落下了帷幕。
总武高的学生们从各个考场涌出,脸上表情各异,有轻松,有懊恼,更多的是一种解脱后的疲惫。初夏的夕阳通过走廊的窗户,将影子拉得斜长,空气中漂浮着油墨和汗水混合的、独属于考试结束后的特殊气息。
傅邺随着人流走出考场,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总武高的试题难度对他这种从山河四省的高考地狱里卷出来的卷王而言算不得什么,但这具年轻身体连日来由于另一件事情所带来的紧绷和此刻的松弛,还是让他清淅地感受到了“疲倦”。他深吸一口气,将残存在肺里的压抑感缓缓吐出。
下午六点,学生自我管理互助委员会的活动室。
经过一天的脑力激荡,成员们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倦容,但关于川崎沙希的委托,象一根未解的线头,依旧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神。尤其是想到之前接连受挫的“作战计划”,一种不甘心的情绪在悄然弥漫。
傅邺坐在惯常的位置,指尖在诺基亚n97的键盘上来回敲击。屏幕上是昨晚筛选出的第二个目标——“angelic stairs”酒吧的官网。页面设计带着紫红色霓虹的暧昧风格,充满了泡沫时代的感觉,营业时间、地址、酒水单等信息一应俱全。
“有个情况,”傅邺抬起头,将手机递给众人轮流传阅,“这家‘angelic stairs’,有明确的着装要求。”他提醒众人页面最下方的那行不起眼的小字:
“男士需着正装,女士需着礼服入场t恤、短裤、牛仔裤、拖鞋等禁止入内。”
话音落下,活动室里响起几声不同程度的抽气的声音。
“正、正装?!”材木座义辉第一个叫出声,胖脸上瞬间写满了绝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永远嫌小的、带着不明污渍的风衣,声音都带了哭腔:
“吾、吾辈……唯有此等战袍相伴!如此说来,义辉竟连踏入那‘天使阶梯’之资格都无吗?呜呼哀哉!想我材木座义辉,空有满腔赤诚,竟因一身蔽衣,不得随主公沙场效命,建功立业,封侯拜相!义辉真是……真是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啊!筑前公!义辉对不起您!”他捶胸顿足,仿佛遭受了人生中最大的打击。
一旁的户冢彩加也微微红了脸,小声说:“我……我也没有合适的正装呢。抱歉,筑前君,这次可能帮不上忙了。”他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歉意。
傅邺看着材木座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额角隐隐作痛,无奈地安抚道:“材木座,不必如此。正所谓‘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此次探查并非正面强攻,重在隐秘观察。你和户冢君暂且‘韬光养晦’,保存实力,日后必有更重要任务交由你们。”他刻意用了些对方能听懂的中二腔调。
果然,材木座一听傅邺提起“藏器于身”、“韬光养晦”这类词,顿时像被打了强心针,胖脸上重现光彩,激动地抱拳道:“筑前公深谋远虑!义辉明白了!定当谨遵教悔,潜心修炼,以待他日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唉……总算把这头咋咋呼呼,戏又多的胖河马安抚住了。
最终,确定前往酒吧探查的人员缩减为四人:傅邺、雪之下雪乃、比企谷八幡和由比滨结衣。
晚上九点零五分,花见川区某栋现代化商业大厦楼下。
夜色已然浓重,都市的霓虹灯将街道喧染得光怪陆离。傅邺率先抵达约定地点,他身上穿着一套向“父亲”筑前诚一借来的白色西装,内搭深紫色衬衫,系着一条暗红色领带。西装款式略显复古,但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挺拔。筑前先生借出时还颇感慨地说,这是当年他和筑前夫人结婚时穿的礼服。傅邺看着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活脱脱象是从《名侦探柯南》片场跑出来的怪盗基德,又因为这件西装的来历,内心深处的不自在挥之不去。
很快,另外三人也陆续到达。
雪之下雪乃的出现无声无息,如同鬼魅般忽然出现在傅邺眼前,搞得傅邺第一时间还以为自己遭遇了什么都市传说的灵异事件。她选择了一身深紫色的及膝晚礼服,设计简洁利落,没有过多装饰,面料带着细微的光泽,低调中透出不容忽视的优雅与疏离,与她本人的气质相得益彰,如一朵深夜中依然绽放的紫罗兰。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扬起的下巴显示出一贯的自信。
由比滨结衣则是一身橘红色的抹胸小礼服,裙摆带着俏皮的荷叶边,显得活泼亮眼。她似乎有些紧张,不停地用手拉扯着裙摆,脸颊泛着红晕,眼神四下查找着某个人。
她找的那个人来了。
比企谷八幡穿着一件浅红色的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没有扣起来松松垮垮的,外面套着深灰色西装,平时乱糟糟的头发被精心梳成了大背头,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虽然眼镜之下的眼神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死鱼样,但这身打扮让他褪去了大半的阴郁气息,看起来……竟有几分象是被控制欲强的上司和愣头青下属日夜折磨、身心俱疲的普通公司苦命中层职员。
“哇!自闭男!你、你这样打扮……还挺人模狗样的嘛!”由比滨结衣看到比企谷,眼睛一亮,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即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嘴,脸颊更红了。她扭捏了一下,鼓起勇气走到比企谷面前,声音细若蚊蚋:“那个……自、自闭男,你觉得……我这样穿,好、好看吗?”
比企谷八幡的视线瞬间弹开,整个人僵硬得如同上了发条的玩偶。他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能看穿水泥层下的蚂蚁搬家,被由比滨的直球攻势吓得只想逃避,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还,还行吧……就那样……”这语气敷衍得堪比形容超市临期食品标签上的保质期。
由比滨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失望地嘟起了嘴:“什么嘛!一点诚意都没有!”
这时,雪之下雪乃的目光在傅邺身上停留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她轻轻咳了一声,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近乎“撒娇”的意味开口:“副会长今晚这身打扮,倒是……很符合这种场合的要求。虽然我自己对身着何种服饰并不甚在意,但若副会长非要说一句客观评价,我也并非不能接受。”
傅邺满头黑线。这只黑猫,这种时候还傲娇个什么劲啊!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咳,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这家酒吧情况不明,大家进去后随机应变,注意安全,重点是确认川崎同学是否在此,如果在,还要观察她的大致状况。”
雪之下似乎对傅邺生硬的话题转移略显不满,蹙了下眉,啧了一声,但也没说什么。
四人走进大厦,乘电梯直达“angelic stairs”所在的楼层。电梯门一开,低沉而有节奏的爵士乐声便隐约传来。厚重的隔音门被侍者推开,一股混合着酒精、香水、空调冷气和某种暧昧氛围的气息扑面而来。
灯光昏暗而迷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校园截然不同的、属于成人世界的喧嚣与疏离感。比企谷八幡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应激状态,死鱼眼里写满了“不适”和“想逃”,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干笑一声:“那、那个……我好象有点内急,先去下洗手间……”说完就想开溜。
“不行!”由比滨结衣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西装衣角,语气坚决,“不许逃!自闭男,说好大家一起的,别想一个人临阵脱逃!”
傅邺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下意识地低声感慨了一句:“这种地方……倒是和我以前见过的差不多。”
他声音不大,但站在他旁边的雪之下雪乃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立刻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傅邺,语气带着一丝审视:“‘以前’?副会长,你是在哪里、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合?据我所知,筑前君,你作为未成年人,生活轨迹不应该包括这类场所。”
傅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失言,脸上却迅速换上一种略带调侃的轻松表情:“啊,这个嘛……是在一些老旧的文娱作品里。比如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古早恋爱游戏《同级生》,或者美国的经典情景喜剧《老友记》里中央公园咖啡馆的酒吧场景,哦,还有这两年中国新出的一部叫《爱情公寓》的电视剧里的‘楼下酒吧’。”他耸耸肩,“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嘛。看来全世界的酒吧都差不多一个调调。”
他的回答不掺丝毫虚假,配合着轻松的语气,倒是巧妙地化解了潜在的质疑。雪之下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评价道:“副会长自从接手这项委托后,似乎特别热衷于说些俏皮话。”
“保持内心愉悦有利于身心健康,整天板着脸多累。”傅邺笑着回应,目光扫过面色略微缓和,不再那么紧张的三位同伴。
“人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嘛。”
他这话本是泛指,意在缓和气氛。然而,雪之下雪乃在昏暗的光线下,白淅的脸颊似乎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转瞬即逝,她迅速移开了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冰冰凉凉:“无聊。还是尽快找人吧。”
不是,这黑猫脸红什么?我又不是单说你!擅自理解啥呀!
他无奈地摇摇头,开始集中精神在人群中搜寻那个高挑的身影。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吧台后方。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熟练地摇晃着雪克壶。正是川崎沙希。
她换下了总武高的学生制服,穿着一身合体的黑白相间的酒保制服,勾勒出没有丝毫青涩,颇有规模的身材曲线。青色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淅的下颌线。然而,即使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她眼框周围那浓重的黑眼圈依旧清淅可见,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班味”十足。她本就身材高挑,气质成熟,比起高中生,确实更象一个为了生活奔波、被社会磨去棱角的年轻职场人,难怪可以蒙混进入这种场合打工。
傅邺示意了一下,四人朝着吧台走去。
听到脚步声,川崎沙希抬起头,淡漠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们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正装礼服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她用带着倦意的沙哑嗓音开口,语气公事公办:“欢迎光临‘angelic stairs’。几位……是来约会的吗?”她的目光在傅邺和雪之下、比企谷和由比滨之间暧昧地逡巡。
“才、才不是呢!”由比滨结衣瞬间炸毛,脸红得象熟透的西红柿,语无伦次地摆手否认,“我,我们是一起来的,虽然我……不对!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啊呀,也不是……”
比企谷八幡紧紧闭着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声,脑袋摇得象拨浪鼓。
傅邺微微摇头,刚想解释,身旁的雪之下雪乃却用她那清冷的声线,清淅地吐出了三个字:
“还不是。”
……?!
他猛地扭头看向雪之下,内心疯狂吐槽:妹妹你这话几个意思?“还”不是?!这语气、这用词很吓人啊!你喜欢比企谷你就直说啊!我可以帮你和由比滨协调,组织个公平竞争什么的,没必要在这种场合语出惊人啊!
傅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视了雪之下那句引发无限遐想的话,看向川崎沙希,语气平和地切入正题:
“川崎同学,我们是总武高的同学。偶然得知你在这里打工,有些担心。高中生在这个时间点,从事这类工作,恐怕不太合适,也存在法律风险。”
雪之下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她一贯的理性与直接:
“是的。我们可以提供帮助。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
“点单。”川崎沙希冷冷地打断了雪之下的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本店不接受白坐。几位想喝点什么?”她显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直接用职业规则堵住了他们的嘴。
交涉似乎瞬间陷入了僵局。四人面面相觑,只好先拿起酒水单。在傅邺的眼神示意下,大家默契地只点了果汁、苏打水之类的无酒精饮料。
川崎沙希面无表情地开始调配饮品,动作熟练却缺乏热情。趁着这个间隙,雪之下再次尝试沟通,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川崎同学,我们是真的想帮助你。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们,是什么原因让你必须来这里打工?”
川崎沙希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看向雪之下,那眼神中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冷意:
“帮助?雪之下同学,你是议员的女儿吧?家境优渥,从来不知道为钱发愁是什么滋味。你怎么会懂得我的难处?这种居高临下的‘帮助’,还是留给需要你施舍的人吧。”
这话语尖刻得象一把冰锥,直刺雪之下的软肋。雪之下雪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猛地站起身,湛蓝的眼眸中凝结着寒冰与怒意,转身就要离开。她的高傲和原则,无法忍受这种近乎人格侮辱的误解和攻击。
傅邺眼疾手快,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他压低声音,快速在她耳边说道:“会长大人,冷静点!她现在情绪激动,是在用攻击来保护自己。你若是走了,就真的坐实了她口中‘高高在上’的指控。暂且忍耐一下,好吗?我们的目的是帮她,不是和她吵架。”
雪之下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傅邺清淅的感觉到她的手腕在微微颤斗。她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制着怒火,眼神冰冷地扫了川崎沙希一眼,轻轻拍开了傅邺的手。最终,她还是重重地坐回了高脚凳上,但周身散发的气压比刚才更低了。
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比企谷八幡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打破了短暂的寂静:“是因为家里吧?”
川崎沙希的动作再次一滞,看向比企谷。
比企谷没有回避她的目光,那双死鱼眼里难得地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洞察:
“川崎大志,你弟弟,很担心你,所以才委托我们和你沟通。他说你家……算不上宽裕,孩子又多。”他顿了顿,观察着川崎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推测,“你是为了……弟弟妹妹们的学费?还是为了你自己的事情?”
川崎沙希抿紧了嘴唇,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她象是放弃了抵抗,用一种带着疲惫和倔强的语气说道:“……是我自己。我想上大学。不想再用家里的钱,他们太辛苦了。课外补习班的费用不便宜,所以才来这里打工。”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并非是什么堕落的剧情,而是一个少女沉重又朴素的梦想,以及为此付出的、超越年龄的艰辛。
傅邺心里松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和缓:“川崎同学,有目标是好事。但你想过没有,象这样熬夜打工,白天还要上课、备考,你的身体和精神能支撑多久?”他顿了顿,抛出一个观察到的细节,“今天上午考英语的时候,我看到你答题到一半,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这样下去,岂不是本末倒置?打工赚来的补习费,可能还抵不上因为精力不济而下降的学习效率带来的损失。”
川崎沙希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低调,尽量减少与他人的接触,没想到自己的窘态竟然被这位年级第一的风云人物注意到了。
比企谷接着说道:“而且,不是所有补习班都那么贵。有的补习班,对于成绩优秀的学生,会提供学费减免。如果成绩特别突出,甚至愿意配合补习班作为gg宣传的话,还能拿到一笔不错的……schorship。”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蹦出了一个英文单词。
傅邺忍不住吐槽:“直接说‘奖学金’不行吗?拽什么英语啊,日本难道是美国的殖民地吗?噢,还真是。”
他随即看向川崎,补充道:
“比企谷君说得有道理。很多知名的补习班都有免费的体验课,你可以先去试听,比较一下教程质量和氛围,再做决定也不迟。明天就是星期六,川崎同学你正好可以去看看。”
最后,傅邺抛出了橄榄枝:“其实,还有一个更直接、或许也更有效的方法,既能提升成绩,又不用你额外花费太多时间和金钱。”他看向川崎沙希,语气真诚,“如果你愿意,可以添加我们学生自我管理互助会。没有外部委托的时候,每天放学后,我们都会有固定的读书会,成员之间互相帮助,共同学习。当然,我们自管互助会遵循自愿原则。”
他简单介绍了下成员的优势:“比如雪之下会长和我在多数科目上还可以,比企谷君在国文学科是佼佼者,材木座君的日本史很强,由比滨同学的地理学科的成绩也很不错。这种互通有无的学习氛围,或许比外面良莠不齐的补习班更针对个人的问题,而且是免费的。也许川崎同学可以考虑一下。”
川崎沙希听着傅邺的话,陷入了沉思。筑前文弘和雪之下雪乃的学习能力是全校公认的顶尖,其他成员也各有擅长的科目。这样一个免费的学习小组,听起来确实很有吸引力。尤其是对于她这样需要精打细算每一分钱的情况来说。
她权衡了片刻,脸上的抗拒神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考虑。最终,她看向傅邺,点了点头:“……怎么联系?”
傅邺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川崎沙希拿出手机,默默地存下。整个过程中雪之下则始终冷着脸,看向别处,她是在为刚才川崎沙希提起她家的事情怄气,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交换完联系方式,四人喝完了杯中的饮料,结帐离开了“angelic stairs”。
走出酒吧,夜晚清凉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
“委托……总算有些进展啦。”由比滨长舒了一口气。
比企谷则是一副“终于解脱了”的表情,直接把那件灰色西装外套脱下来。
雪之下没有说话,但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星期六,晚上七点。
傅邺正在福满轩的后厨忙碌。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熟悉的声响,浓郁的菜香弥漫在空气中。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川崎沙希发来的短信。
“筑前君,我是川崎。我今天去试听了两家补习班的体验课,感觉……不是很好。人很多,老师顾及不到每个人,效果一般。关于你昨天提到的自管互助会,我考虑过了,我愿意添加,请多关照。”
傅邺看着短信,嘴角微微上扬。他快速回复:
“好的,欢迎你。我现在还在打工,地址是千叶市美滨区xx町x-x-x的福满轩中华料理店,离总武高不远。如果你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过来拿入会申请表,我正好带着。”
七点四十五分,川崎沙希的身影出现在了福满轩门口。她换上了平常的便服,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尤豫。傅邺看到她,跟老板田中武打了个招呼,放下炒锅,擦了擦手,从挂在墙上的挎包里拿出一张崭新的入会申请表,走到店门口递给她。
“给,这就是申请表。填好后下周一到活动室交给雪之下会长就行。”傅邺说道。
川崎沙希接过表格,低声道:“谢谢。”
就在这时,老板田中武大叔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门口站着的川崎沙希,眼睛一亮,脸上立刻露出了然的、带着调侃的笑容,大声说道:“哟!文弘啊!我说你小子前段时间怎么老请假呢!原来是偷偷约会去了啊!哈哈哈,有眼光!这姑娘盘靓条顺的,你小子真有福气啊!不错不错!”
川崎沙希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象是熟透的虾子。她慌乱地看了傅邺一眼,一把抓过表格,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了句“我、我先走了!”,然后转身就跑,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傅邺无奈地转身,对着挤眉弄眼的田中老板解释道:“田中叔,您别瞎说!她就是我们学校的一个同学,来拿个表格而已!”
田中武却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用力拍着傅邺的肩膀,哈哈大笑道:“知道知道,同学嘛!年轻人脸皮薄,叔懂!行了,快去炒菜吧,客人都等着呢!不过文弘啊,下次记得带这姑娘来吃饭,叔给你们加个菜!”
傅邺知道这时候越解释越乱,索性就不解释了。
他摇摇头,重新系好围裙回灶台前。锅里的油正热,等待着下一道菜的食材。窗外是千叶市寻常的夜晚,而总武高的学生自管互助会,在下周一即将迎来一位新成员。
那只夜行薮猫终究是找到了回窝的路。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是圆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