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主体建筑近在眼前,压迫感更强了。灰白色的墙壁上爬满了粗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菌瘤,微微搏动着,象是在呼吸。
唯一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防爆门,但此刻扭曲变形,留下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边缘是撕裂的金属,象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掰开。门内一片漆黑,往外渗着寒意和更浓的腐甜味。
“我打头。”吴巡的声音压得极低,枪口对准门缝,侧身率先滑了进去。片刻后,里面传来他压低的声音:“安全,进来。”
顾临深紧随其后,林曦深吸一口气,也侧身钻了进去。
门内是一条宽敞的主信道,应急灯忽明忽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实验器材和泛黄的纸张。墙壁上布满了干涸的、喷溅状的黑褐色污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复盖了地面和大部分墙壁的暗红色菌毯,它们比外面的更厚,更“活跃”,细微地蠕动着。一些地方甚至形成了类似藤蔓或触须的结构,慵懒地垂挂着。空气循环系统似乎早已停摆,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信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去主控室。”吴巡凭借着某种情报或记忆,带着他们拐过一个弯。
信道两侧是一些透明的观察窗,后面是曾经的实验室。现在,里面只剩下被菌毯复盖的仪器轮廓,以及……一些被菌丝紧紧包裹、固定在椅子上或实验台上的“东西”——依稀能看出是人形。
李悦若是在此,定会失声。顾临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前方的道路。林曦感到一阵阵反胃,脑中的低语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淅、杂乱,充满了痛苦和混乱的情绪碎片。
突然,前方信道尽头,一个穿着白大褂、身形瘦削的身影背对着他们,站在一扇紧闭的金属门前。
是秦教授?
吴巡立刻举枪瞄准,示意大家停下。
那身影似乎察觉到动静,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不是秦教授。是娜。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某种被侵蚀的空洞。她的眼神不再聚焦,嘴角挂着一丝怪异的、象是被固定住的微笑。
“你们……还是来了。”她的声音干涩沙哑,象是很久没说过话。
“娜?”林曦试探着叫了一声。
娜的目光缓缓聚焦到林曦脸上,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
“他……在等你们。”娜抬起手,指向那扇紧闭的金属门,“‘主脑’……在等‘钥匙’。”
钥匙?林曦心头一跳。
“秦教授在里面?”吴巡冷声问。
娜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表情,象是想哭又想笑:“教授?他……就在‘里面’。我们……都在‘里面’。”
她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让开。”吴巡的枪口没有动摇。
娜却缓缓摇了摇头,她摊开手掌,里面是那颗黑色的“珠子”,但此刻珠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红色纹路,象在发光。
“不行……‘父亲’不允许……”她喃喃自语,眼神再次变得空洞而狂热。
突然,她握紧了珠子!
信道两侧菌毯上的那些暗红色“触须”猛地活了过来,如同毒蛇般弹射而起,向他们三人缠绕过来!
“小心!”顾临深低喝,军刀挥舞,斩断了几根袭来的触须,但菌丝仿佛有生命般,断口处迅速蠕动,试图重新连接。
吴巡连连开枪,精准地打断了几根触须,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林曦被一根触须缠住了脚踝,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往菌毯深处拖去!那触须接触皮肤的地方,传来一阵冰冷的、试图往她脑子里钻的异物感!
“滚开!”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和抗拒,集中全部精神对抗那股入侵感。
奇迹发生了。那根缠绕她的触须象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缩了回去,表面红色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愕。
吴巡抓住这个机会,一枪打在娜握着珠子的手腕上!
“啊!”娜惨叫一声,珠子脱手飞出,掉落在菌毯上。
失去珠子的引导,那些狂舞的触须瞬间失去了活力,软软地垂落下去。
娜捂着手腕,跟跄后退,靠在那扇金属门上,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曦,有怨恨,有恐惧,似乎还有一丝……解脱?
“你……果然不一样……”她喘息着,“但没用的……‘融合’已经无法逆转……你们……都会成为‘父亲’的一部分……”
她的身体顺着门滑坐到地上,眼神迅速黯淡下去,皮肤下似乎有红色的菌丝在快速蔓延。她不再动弹。
寂静再次笼罩信道。
只有那扇紧闭的、厚重的金属门,如同巨兽的口,横亘在他们面前。
门后,就是一切的答案,也是终极的危险。
吴巡走上前,检查了一下娜的颈动脉,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看着金属门上那个需要密码和权限卡的控制面板,面板已经被菌丝复盖了大半。
“怎么进去?”顾临深问。
吴巡没说话,而是走到门边,用手抹开一片菌丝,露出了下面一个不太起眼的手动应急阀门。
“这是最后一道防线,”他抓住阀门,用力转动,“通常意味着,后面没有退路。”
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生物信息素、臭氧和腐烂气味的暖风,从门缝里吹了出来。
林曦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门后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们。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