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没有回答陈浩的问题。
她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因精神力过度集中而产生的轻微晕眩和恶心感。她自己也被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震撼了——那不是模糊的感受，而是清淅的指令，并且……生效了。
“你能……对它们发出指令了吗？”顾临深的声音传来，他保持着警剔的姿势，但目光已完全聚焦在林曦身上，充满了生物研究者发现新物种般的探究。
“我不知道。”林曦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情急之下……感觉可以那样做。它很抗拒，只能影响一瞬间。”她选择坦诚，但也明确了能力的极限。这并非无所不能的力量。
这个解释让众人稍感安心，却也更加意识到林曦的特殊性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进化。
李悦爬起来，心有馀悸地拍了拍胸口，看向林曦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先离开这里。”林曦果断结束话题，目光转向昏迷的吴巡，“动静可能引来更多东西。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还有药。”
陈浩和顾临深对视一眼，不再多问。现在，林曦的直觉和判断，已经成为这个小队最高效的生存指南。
接下来的半天，他们在林曦的感知引导下，避开了两波游荡的感染体和一个辐射异常强烈的局域。吴巡的状况时好时坏，高烧不退，伤口渗出的液体带着不祥的暗黄色。
就在天色渐晚，众人心情愈发沉重时，他们发现了前方的异样。
顾临深落车拨开一丛枯黄的藤蔓，下方泥土中，露出半截被踩扁的、能量棒的包装纸，生产日期是灾变前，但被踩踏的痕迹很新。
“有人活动的痕迹。”顾临深低语，“而且不是漫无目的的流浪者。”
希望，像黑暗中划过的微弱火星。
道路太窄，车辆无法通行，他们落车后顺着痕迹小心前行，终于在穿过一片浓密的、发生畸变的杉木林后，眼前壑然开朗。
一条深邃的峡谷横亘在前，两岸徒峭，易守难攻。而在峡谷最狭窄的入口处，依仗山势，用粗大的原木、锈蚀的钢板和带刺的铁丝网，构建起了一道简陋却森严的壁垒。壁垒上方有持枪的人影巡逻，壁垒下方是一扇厚重的、由钢架和厚木板拼成的巨门。
门楣上，用红色的油漆潦草地涂画着一个象征性的眼睛图案，下方写着两个大字：
哨站。
“有据点！”陈浩语气中带着兴奋。
但林曦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她的感知比其他人更敏锐，她能从那道壁垒后面，感受到一种混杂的情绪场——有疲惫、有麻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的恐惧，以及几股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冷漠。
这里并非桃源。
就在他们尤豫是否要上前接触时，壁垒上方传来一声拉枪栓的脆响，一个冰冷的声音喝道：
“站住！什么人？”
数支黑洞洞的枪口，从壁垒的射击孔后探出，精准地锁定了他们。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磨旧皮质外套、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的男人出现在墙头，他目光锐利如鹰，先是扫过狼狈的几人，最后定格在昏迷的吴巡身上，然后又深深看了一眼站在最前方、虽然疲惫却眼神沉静的林曦。
“放下武器，举起双手！”疤痕男人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是这里的首领，雷烈。
陈浩下意识握紧了球棍，顾临深的手指按在军刀上。李悦紧张地靠近林曦。
林曦深吸一口气，用眼神示意同伴们照做。他们需要药品，吴巡需要救治，硬闯是死路一条。
他们缓缓放下手中简陋的武器。
雷烈带着几名持枪手下走出大门，近距离打量他们。他的目光尤其在林曦和吴巡身上停留最久。
“从哪里来？”雷烈问，语气没有任何温度。
“东面，大学城方向。”林曦选择了部分实话。
雷烈眉毛微挑，似乎知道那边的严重情况。“他是怎么回事？”他指着吴巡。
“旧伤，感染，需要抗生素和手术。”林曦言简意赅。
雷烈蹲下身，粗略检查了一下吴巡的伤势，又看了看李悦专业的急救包扎，心里有了盘算。一个重伤但可能掌握情报的男人，一个医生，一个看起来不简单的女人，还有两个能打的青年。这是一笔值得留下的“资产”。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那道疤痕随着他扯出的假笑而扭曲。
“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庇护，还有你们需要的药品。”他的话音一转，指向昏迷的吴巡，语气变得森然，
“但条件是，你们得留下，为我效力。治好他，我需要他脑子里的东西。如果治不好，或者你们谁敢耍花样……”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终落在林曦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就得死。你们，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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