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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完美租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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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起时,陈伟正手忙脚乱地清理着儿子打翻的麦片碗。他透过猫眼看去,外面站着一个女人。

她很美,美得甚至有些标准。皮肤是毫无瑕疵的冷白,五官比例精确得如同经过精密计算,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每一根都待在它该在的位置。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大而黑,瞳孔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什么光,也没什么波澜。

“您好,我看到招租信息。”她的声音也很好听,轻柔、平稳,像预设好的语音播报。

陈伟几乎瞬间就决定把房子租给她。这间次卧空置很久了,地段一般,能遇到这样的租客简直是运气。她叫小婉,说话得体,付钱爽快,直接预付了半年租金。

第一周:完美的阴影

小婉入住后,确实如她所表现的那样。她安静得像是不存在,几乎从不出房门,没有任何访客,甚至很少开火做饭,家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类似于新车或者崭新塑料制品的气味。

家里变得异常整洁。陈伟儿子乱扔的玩具,总会在不经意间被整齐地收进玩具箱;厨房台面上偶尔溅到的油渍,第二天清晨一定会消失无踪。起初,陈伟和李莉还觉得庆幸。

“老公,你觉不觉得太干净了?”一天晚上,李莉在卧室里低声说,“我今天早上五点起来上厕所,发现客厅地板亮得反光,像是刚被仔细擦过。谁会那个时间打扫卫生?”

陈伟不以为意:“爱干净还不好吗?总比邋遢强。”

第二周:细节的裂痕

李莉的不安在累积。她发现,自己无论何时见到小婉——哪怕是周六的清晨,她穿着睡衣蓬头垢面去厨房倒水——小婉永远穿着得体,脸上带着那副完美无瑕的全妆,连口红的色泽都饱满均匀。

“我从来没见她素颜的样子,”李莉对陈伟嘀咕,“一次都没有。她的妆像长在脸上一样。”

陈伟也开始感到些许异样。有一次,他半夜起来,隐约听到小婉房间里传来极其细微的、持续的嘶嘶声,像是某种精密的仪器在低负荷运转。他当时睡意朦胧,只当是加湿器或者空气净化器。

还有一次,他和小婉在玄关擦肩而过,近距离间,他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奇怪的气味,像是过期蛋白质混合着某种刺鼻的化学试剂,但那味道瞬间就被她身上一股过于清新的花香调掩盖了。

第三周:身体的预警

陈伟感觉自己越来越容易疲惫,即使睡了八九个小时,白天也精神恍惚,注意力难以集中。照镜子时,他发现自己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印堂处隐隐发青。

“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李莉担心地问。

“可能吧。”陈伟揉着额角,心里却泛起嘀咕。与此同时,他发现儿子似乎也比以前安静、嗜睡了一些。

家里的那股混合气味似乎变得顽固了些,尽管小婉的房间门口总是放着散发着浓烈香味的清新剂。

第四周:窥破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那天深夜。

陈伟被一阵强烈的口渴逼醒,晕乎乎地起身去客厅倒水。经过小婉紧闭的房门时,那熟悉的嘶嘶声又响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像是有极细的砂纸在反复打磨某种柔韧的材料。

鬼使神差地,他弯下腰,将眼睛凑近了门底那道细微的缝隙。

门缝底下透出微弱的、不断变幻的冷调光线。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

他看到了。

小婉背对着门,坐在梳妆台前。但镜子里映出的,根本不是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那是一个模糊、扭曲、仿佛融蜡般的肉色团块,五官的位置只有几个不断微微开合的凹陷。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团块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如同电路又似血管的脉络,正随着那嘶嘶声明灭不定。

而小婉——或者说,那个东西——正用一双无比灵巧、但指关节略显僵硬的手,拿着一支发出微光的、笔状的工具,在那张铺在桌面上的、薄如蝉翼的“脸”的内侧,仔细地“绘制”着。工具划过之处,“脸皮”的质感变得更加逼真,甚至模拟出细微的毛孔和红血丝。

她不是在化妆,她是在制作、修补那张她每天戴着的“脸”!

陈伟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踉跄着退后,小腿狠狠撞在了墙边的金属衣帽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房间内的嘶嘶声戛然而止。

门缝下的光瞬间熄灭。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房子。

陈伟心脏狂跳,几乎要挣脱胸腔,他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卧室,反锁了门,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浑身筛糠般发抖。那不是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二天,小婉像往常一样走出房间,依旧是那张完美无缺的脸。她甚至对面色惨白、眼神躲闪的陈伟,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温柔的微笑:“陈哥,早上好。你脸色不太好,要注意休息。”

陈伟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一切的“完美”,此刻都变成了细思极恐的诅咒。他知道,平静的日常已经结束,某种无法理解的东西,正披着人皮,与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而他们的生气,正如论坛上那个隐秘帖子里所说,正在被悄然汲取

这天深夜,那嘶嘶声再次响起。而且,声音不再局限于次卧,似乎就在主卧门外,近在咫尺。

他颤抖着,再次凑近门缝。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走廊的景象。

一只巨大、漆黑、毫无感情的瞳孔,正从门缝外面,死死地、精准地,盯住了他。

那只眼睛,完美得令人窒息。

门内的陈伟和李莉,与门外那只非人眼睛的主人,只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在死寂中对峙。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李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呜咽。

突然,陈伟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心脏,用尽量平稳却又能让门外听到的音量,颤抖着开口:“老、老婆!你是不是又忘了关水龙头?卫生间滴滴答答的,烦死了!”

李莉先是一愣,但在与丈夫眼神交汇的瞬间,她立刻明白了这拙劣表演的意图——这是在为他们接下来的动静制造一个合理的借口。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带着哭腔配合道:“我我可能真忘了,这就去关!”

就在这时,陈伟故意用脚重重踢了一下旁边的衣帽架,发出“哐当”一声响,同时拉着李莉快步走向主卧的卫生间。他拧开水龙头,让水流声哗哗响起,掩盖他们真正的行动。

“看来真是没关严”陈伟一边大声说着,一边紧紧攥住李莉冰冷的手,另一只手颤抖地掏出手机。他不再犹豫,迅速按下了那个三位数的求救号码,并将手机死死贴在耳边。

“喂,110吗?我们要报警!”电话接通的一刹那,陈伟的声音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带着极度的惊恐和急促,“我们的租客她不是人!她在门外!她想要我们的命!地址是幸福花园3栋702,求你们快来!”

几乎是同时,门外那细微的嘶嘶声再次响起,并且似乎正从门缝下方缓缓移开。那只巨大的瞳孔消失了,但一种被猎食者从暗处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网,依旧笼罩着他们。

他们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在水流的噪音中,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疯狂的心跳和警察接线员的询问声。时间从未如此缓慢,每一秒都伴随着门被突然撞开的恐惧想象。

直到几分钟后,楼下隐约传来警笛的呼啸,并由远及近,最终定格在他们单元楼下,陈伟和李莉才如同虚脱一般,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他们知道,第一关,暂时熬过去了。但更大的恐惧,或许才刚刚随着警察的敲门声而开始

警察的敲门声急促而有力。陈伟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开门,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现在门口,手电光扫过他的脸,显然被他惨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谁要你们的命?”

陈伟语无伦次地指向小婉紧闭的房门:“那里我们的租客她不是人!她在制作一张脸!”

警察交换了一个将信将疑的眼神。年长些的警察示意陈伟退后,他上前敲响了小婉的房门:“有人吗?我们是警察,请开门配合调查。”令人意外的是,几秒钟后,门开了。小婉站在门后,穿着一身洁白的丝质睡袍,脸上带着刚被吵醒的惺忪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她的脸,依旧完美无瑕。

“警察先生?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柔软,带着疑问。

陈伟激动地大喊:“别信她!她在伪装!我亲眼看到她”

“陈哥?”小婉看向陈伟,眼神里充满了受伤和不解,“您您在说什么?我一直在房间里睡觉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年轻警察皱起眉,显然更倾向于相信这个楚楚动人的女士。他探头朝小婉房间里看了看——整洁得如同样板间,梳妆台上只有几样普通的化妆品,没有任何发出微光的工具或“脸皮”。

警察略显不耐烦地合上记录本。“陈先生,李女士,我们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报假警是浪费公共资源,下不为例。”

他们转身走向门口。就在这一刹那,就在警察身影移动的缝隙中,一直安静站在他们身后阴影里的小婉,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一丝人气。但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却像两个精准聚焦的镜头,牢牢锁定了陈伟和李莉。嘴角,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个毫米,形成一个绝对非人的、冰冷到极致的“表情”。

那不是笑,那是一种确认,一种标记,如同猎手在告诉猎物:我看穿你了,而且,游戏继续。

陈伟和李莉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血液几乎冻结。

“等等一下!”陈伟的声音劈了叉,在警察带着责备的目光中,他大脑疯狂运转,搜刮着任何一个能离开这个房子的借口,“我我突然心脏很不舒服,喘不上气!我得马上去医院!麻烦麻烦我跟你们一起下楼!”

,!

李莉立刻死死抓住丈夫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颤声附和:“对,对!我陪他去!这家里太闷了!”

警察看着他们确实面无人色,不似作伪,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需要帮你们叫救护车吗?”

“不!不用!我们自己开车,就跟在你们车后面下去!”陈伟几乎是喊着说出来的。他不敢停留哪怕多一秒,不敢再回头看那个门口的身影。

他们像逃难一样,抓起玄关的车钥匙,鞋都来不及换,就跟随着警察几乎是冲出了家门。在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瞬,陈伟用眼角的余光瞥见,702的房门缓缓合拢,门缝后那双眼睛,始终带着那丝阴恻恻的“注视”,直到完全隔绝。

楼下,夜风一吹,两人同时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谢谢你们,我们我们自己去医院就行。”陈伟仓皇地打发走了警察。

看着警车驶远,两人站在空旷的小区院子里,被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吞噬。家,那个本该是最安全的港湾,已经变成了一个张着大嘴的魔窟。他们无处可去。

“她知道了她知道我们看到了,也知道我们拿她没办法”李莉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陈伟猛地抓住妻子的肩膀,眼睛因为恐惧而布满血丝:“我们不能回去!永远不能!”

他们钻进车里,锁死车门,在凌晨的街头漫无目的地飞驰。孩子还在父母家,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他们能去哪?报警被当成疯子,家被占据,那个东西此刻正在他们的房子里,用着他们的家具,睡在他们的隔壁或许,正在用那诡异的工具,修补或者“升级”着她的皮囊。

而最让他们毛骨悚然的是分别时警察那句无心的话:“好好休息,可能是你们最近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没有人会相信他们。他们被彻底困在了由正常世界构筑的牢笼里,而牢笼中,与他们同处一室的,是一个无法理解的、戴着完美人皮的“东西”。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在惨白的日光灯下,陈伟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在屏幕上输入:“被非人东西缠上,无人相信,怎么办?” 搜索结果光怪陆离,充斥着骗子和迷信。

好的,这个“半吊子”大师的加入,能给紧张的故事带来一丝荒诞的喜剧节奏,同时也侧面烘托了那“东西”的强大与诡异。

在便利店的绝望搜索中,陈伟的手指终于停在了一个花里胡哨的网页上——“王半仙在线答疑,专治各种疑难杂症,驱邪避凶,无效退款!”网页上,一个穿着皱巴巴道袍、戴着圆墨镜的中年男人,正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背景是ps的紫气东来图。

“死马当活马医吧!”陈伟咬着牙,拨通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在约定的一家街角奶茶店,陈伟和李莉见到了这位“王半仙”。他本人比照片上更潦草一些。道袍下摆沾着不明污渍,墨镜腿用胶布缠着,身上还隐隐有股蒜味。

“二位印堂发黑,目光无神,想必是冲撞了‘脏东西’。”王半仙嘬了一大口珍珠奶茶,煞有介事地开口,声音洪亮,引得周围顾客侧目。

陈伟和李莉像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将小婉的诡异行为、那晚门缝下的眼睛,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嗨!”王半仙听完,把空奶茶杯往桌上一墩,发出响亮的声音,“我当是多大事儿!不就是个有点道行的‘画皮’嘛!放心,这种小角色,本仙翻手可灭!它怕什么?怕黑狗血,怕真阳涎(口水),怕至阳至刚的物件!看我法宝!”

说着,他从那个脏兮兮的帆布包里掏摸起来:一把塑料感十足的桃木剑,一沓打印歪斜的符纸(上面还印着复印店的logo水印),还有一个小瓶,标签上写着“秘制黑狗血”,但颜色怎么看都像是过期红糖水。

陈伟和李莉的心凉了半截。

“大师这能行吗?”

“把‘吗’字去掉!”王半仙一拍胸脯,“走!带本仙去你们家,今晚就让它现出原形!不过这个车马费和法器损耗费”

最终,在转账了2000块“定金”后,惴惴不安的夫妻俩带着这位自信爆棚的半仙,趁着天色未暗,回到了那栋让他们恐惧的楼下。

王半仙站在楼底下,捻着并不存在的胡须,抬头望了望702的窗户,眉头微皱:“嗯是有点阴气。” 他拿出一个像是儿童玩具的罗盘,指针胡乱转着圈。

上楼,开门。家里静悄悄的,和小婉入住后任何一天一样,整洁得过分。

王半仙深吸一口气,一手举着桃木剑,一手捏着符纸,迈着京剧武生般的步伐,在各个房间巡视,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显形!”

走到次卧门口时,他停了下来,表情严肃。他示意陈伟李莉退后,然后猛地一脚踹开了房门!

房间里空空如也。梳妆台上干干净净,连根头发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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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算它溜得快!”王半仙松了口气,随即又挺起胸膛,得意道:“看到没?感受到本仙的浩然正气,它自知不敌,望风而逃了!”

陈伟和李莉面面相觑,不知该喜该忧。

就在这时,卫生间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嘶嘶”声,像是某种高压喷罐在运作。

王半仙耳朵一动,脸上露出“果然在此”的狞笑,低声道:“别怕!看本仙收它!”

他一个箭步冲到卫生间门口,如法炮制,一脚踹开!

只见小婉正背对着他们,对着镜子,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散发着微光的喷雾装置,正在均匀地往自己脸上喷洒着某种保湿定妆水。她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脸上是完美的妆容和恰到好处的惊讶。

“陈哥,莉姐?你们回来了?这位是?”

王半仙一看是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先是一愣,随即暴喝一声:“妖孽!还敢伪装!看法宝!”

他手忙脚乱地想扯开那瓶“秘制黑狗血”的盖子,却因为太紧张,手一滑,瓶子“啪”地掉在地上,黏糊糊的红色液体溅了他自己一裤腿。

他又赶紧去掏符纸,结果一把符纸撒了一地。

小婉看着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清晰可辨的情绪——那是一种极度困惑,混杂着一丝看傻子般的怜悯。

“大师,您没事吧?”她轻声问,语气里甚至带着关切。

王半仙恼羞成怒,举起那把塑料桃木剑,嘴里胡乱喊着咒语就往前冲,作势要刺。

小婉只是微微侧身,王半仙就因为用力过猛,脚下踩到他自己洒的“黑狗血”,一个趔趄,“哐当”一声撞在了洗手池上,墨镜都摔飞了,露出两只高度近视的小眼睛。

他狼狈地爬起来,正好对上了洗漱镜。

镜子里,小婉依旧美丽动人。但在王半仙的眼中,或者说,在他的“灵感”里,他看到的却不是那张完美的脸,而是一个模糊的、不断蠕动、散发着非人气息的肉色团块!那团块上,似乎有无数细小的触须正在感知着空气!

“妈呀——!!!”

王半仙那一嗓子凄厉的惨叫,在寂静的楼梯间里产生了回音效果,听得陈伟和李莉魂飞魄散。两人对视一眼,求生本能压倒了恐惧,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跟着冲出了家门,也顾不上电梯,跟着那连滚带爬的背影一路狂奔下楼。

跑到三楼时,他们追上了王半仙。这位大师正瘫坐在楼梯转角,道袍扯破,脸上沾着灰和那疑似红糖水的污渍,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那把塑料桃木剑可怜兮兮地断在一边。

“王王大师,你没事吧?”李莉颤声问。

王半仙一把抓住陈伟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眼镜没了的小眼睛里满是前所未有的惊惧:“真真家伙!那是成了气候的‘画皮’!不是寻常孤魂野鬼!我我这点道行,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他之前那副“翻手可灭”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后怕。“你们你们怎么惹上这种东西的?它盯上你们了!再不解决,你们全家都得被它吸干精气,做成做成它收藏的‘皮’!”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陈伟李莉彻底绝望。

“那那怎么办?大师,您得救救我们啊!”陈伟几乎要给他跪下。

王半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别叫我大师!我那就是混口饭吃!这事儿太大了,我扛不住!”他喘了几口粗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不过我知道有个人,或许只是或许能帮你们。”

“谁?”

“是我师叔!”王半仙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混杂着敬畏和一丝不甘,“我师父当年就说我心浮气躁,学不了真本事,只教了我些皮毛。师叔他得了真传,但脾气古怪,早就不问世事,住在城郊的老巷子里。”

希望之火重新点燃。陈伟李莉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三恳求。

王半仙叹了口气,掏出屏幕摔裂的手机,翻找半天,找到一个地址,写在了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背面。“去找他吧。别说是我介绍的,就说就说你们是‘有缘人’,撞了邪,走投无路了。他若肯出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若不肯”

王半仙没再说下去,只是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下走,背影萧索,嘴里还喃喃着:“真家伙那可是真家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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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地址,陈伟和李莉在城郊一片即将拆迁的破旧巷弄里,找到了那间低矮的平房。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块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字迹的木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和草药混合气味。

他们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一个沉稳中带着不耐的声音:“谁啊?不见客!”

陈伟想起王半仙的嘱咐,硬着头皮,对着门缝颤声说:“前辈我们,我们是‘有缘人’,撞了邪,走投无路了,求您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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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沉默了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穿着藏蓝色旧布衫、身形精干、面容严肃的中年人站在门后。他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扫过陈伟和李莉的脸,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印堂晦暗,双目无神,周身阳气涣散,阴气缠身如附骨之疽。”他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这不是普通的撞邪,是惹上‘脏东西’住进家里了。进来再说。”

屋内陈设简陋,却异常整洁。正堂供着一尊看不清面容的神像,香案上罗盘、铜钱、符纸摆放得井井有条,墙上还挂着一把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形状像剑。

陈伟和李莉如同见到了真神,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涕泪交加地将小婉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王半仙的狼狈遭遇。

听到王半仙的名字,这位师叔冷哼了一声:“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就知道他会闯祸!”但他没有过多斥责,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画皮”的描述上。

“能在现代都市里潜藏,不惧人气,甚至能骗过常人感知这东西道行不浅,而且极其聪明。”师叔沉吟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它靠汲取生气维持皮囊,你们只是它的‘食粮’。如今被你们窥破行藏,它要么会加快汲取,要么会干脆换一张‘皮’,而旧的‘皮’,它或许会‘处理’掉。”

“处理?”李莉声音发抖。

师叔看了她一眼,没直接回答,但那眼神让夫妻俩不寒而栗。

“准备东西。”师叔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要快!上好的糯米,要颗粒饱满的;黑狗血,必须是纯黑、未阉割的壮年公狗,眉心取血;再找一只三年以上的大公鸡,鸡冠要鲜红;还有墨斗,木匠用的那种老式墨斗!越快越好!”

他一边说,一边从里屋取出一个古朴的藤箱,打开后,里面是叠放整齐的杏黄道袍,以及几柄用符纸封着的、真正的桃木剑,剑身透着暗红色的光泽,隐隐有能量流动。

“我姓林,你们可以叫我林师傅。”他穿上道袍,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沉稳而锐利,“今晚子时,阴气最盛,也是它修补皮囊或有所行动的时候。我们去会会这位‘完美租客’。”

看着林师傅那专业、沉稳且充满力量的架势,陈伟和李莉心中第一次升起了真正的、踏实的希望。这位林师傅,和王半仙那种江湖骗子,简直是云泥之别。

夜色如墨,将城市缓缓吞没。陈伟开着车,副驾驶坐着李莉,后排是闭目养神的林师傅。车内气氛凝重,只有引擎的低吼和后座上那个藤箱里隐约散发的朱砂与檀香混合气味。

东西备齐了。上好的糯米装满了一个布袋,一小瓶黑狗血被林师傅用符纸仔细封好,一只精神抖擞的大公鸡被安置在特制的竹笼里,咯咯的叫声在寂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突兀,还有一把老旧的木工墨斗,线轴上缠绕着饱含墨汁的棉线。

“林师傅,我们有几分把握?”陈伟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声音干涩。

林师傅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开口:“邪不胜正,是天地至理。但胜负之数,关乎天时、地利、人和,以及那东西的道行深浅。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这话听着踏实,却也没给个准信,让陈伟的心又悬了起来。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小区地下车库。三人下车,林师傅示意陈伟提起糯米和鸡笼,自己则手持藤箱,腰悬桃木剑,李莉紧紧抱着那瓶黑狗血和墨斗,如同抱着救命的法宝。

电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每一下都敲在陈伟和李莉的心尖上。

到了七楼,走廊空旷寂静,声控灯因他们的脚步声亮起,投下惨白的光。702的房门紧闭,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但那无形的压力却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林师傅站在门前,并没有立刻进去。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门框、猫眼,以及门缝下方。他从藤箱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罗盘,只见上面的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像被无形之力牵引着,微微震颤着,直指房门之内!

“阴气凝而不散,盘踞其中,已成巢穴。”林师傅面色凝重,低声道,“按计划行事。”

他示意陈伟用钥匙开门,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单手掐诀,另一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屋内一片死寂,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只有次卧的门缝下,透出那熟悉的、微弱而变换的诡异光线,那令人牙酸的细微“嘶嘶”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它还在!正在“工作”!

林师傅眼神一凛,动作迅如闪电。他并不冒进,而是先从藤箱中抓出一把糯米,手腕一抖,雪白的米粒如同霰弹般撒入客厅玄关区域,落地发出“沙沙”轻响,并无异常。

“阳气开路,邪祟避易!”他低喝一声,踏步而入,脚步落在糯米上,稳健有力。

陈伟和李莉紧跟其后,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

林师傅目标明确,直奔次卧。他在距离房门三步远处停下,将桃木剑交于左手,右手迅速从李莉手中接过墨斗。他拉住墨线,手指一弹一勾,沾饱墨汁的棉线如同有了生命般,“啪”地一声,在次卧门前的空地上弹出一道笔直、乌黑的墨痕。

墨线弹出的瞬间,那门缝下的嘶嘶声骤然停止!连那变换的微光也瞬间熄灭!

整个房子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它察觉了。”林师傅声音沉稳,将墨斗交给陈伟,“拿着,听我指令。”

他再次取出桃木剑,剑尖遥指房门,口中念念有词,是古朴而拗口的咒文。随着咒文声,桃木剑身上那暗红色的光泽似乎活了过来,如同呼吸般微微闪烁。

“里面的东西,听好了!”林师傅声如洪钟,在寂静的公寓内回荡,“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你不在深山修行,反倒潜入人间,寄居生宅,窃取生气,扰乱阴阳!今日若肯自行离去,散去皮囊,回归本来,我可网开一面,送你往生!若执迷不悟,休怪本法爷打得你形神俱灭!”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但那无形的压力却在急剧攀升,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蛋白质腐败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陡然变得浓烈起来!

突然——

次卧的房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脸,没有身影,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从缝隙中弥漫出的、更加浓郁的冰冷邪气。

林师傅瞳孔一缩,厉声道:“冥顽不灵!”

他左手并指如剑,在桃木剑身上一抹,剑身红光大盛,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客厅、厨房、卫生间所有房间的灯,在这一瞬间全部自动亮起,发出刺眼的白光,然后又猛地全部熄灭!如此反复闪烁,频率越来越快,明灭之间,整个房间如同恐怖片的拍摄现场,光影疯狂跳跃!

“小心!它在扰乱心神,操纵电器!”林师傅大喝,在灯光闪烁的间隙,死死盯住那扇打开的次卧门。

陈伟和李莉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吓得惊叫出声,紧紧靠在一起。

灯光闪烁中,次卧门后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紧接着,客厅的电视机突然自动打开,屏幕上不是节目,而是疯狂跳动的雪花点,同时发出刺耳的噪音!

“咯咯咯——!”竹笼里的大公鸡似乎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开始疯狂地扑腾、鸣叫!

“稳住!”林师傅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竟暂时压下了周围的混乱噪音。他看出这东西擅长精神干扰和环境操纵,必须速战速决!

他不再犹豫,脚踩七星步,身形如电,直扑次卧房门!手中桃木剑化作一道红色流光,疾刺门后黑暗!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咒语声中,桃木剑刺入黑暗,仿佛撞上了什么无形屏障,发出“嗤”的灼烧声,红光与一股黑气剧烈交锋!

也就在这一刻,次卧内,那双巨大、漆黑、毫无感情的瞳孔,在疯狂闪烁的灯光下,于黑暗中再次显现,冰冷地锁定了门口的林师傅。

林师傅七星剑凌空划出北斗刻痕,厉声喝道:“北斗七星,斩妖除精!敕!”

“嘶啦——!”

无形剑气撕裂空间,门内那完美的皮囊之下,似乎有什么根本性的东西被割伤了。

预想中的疯狂嚎叫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极冷的抽气声,像是艺术家看到自己即将完成的杰作被不小心划了一道口子,带着惋惜,以及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灯光不再疯狂闪烁,而是稳定地散发出一种冰冷的、手术台无影灯般的光芒,将整个客厅照得一片惨白。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依旧是“小婉”那柔美的嗓音,但此刻,这声音里没有了任何模仿人类的温度,只剩下一种精密仪器般的冷静与疏离,直接回荡在陈伟和李莉的脑海,而非通过空气传播:

“为何要打扰我的工作呢?”

她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点真诚的困惑。

“这具皮囊,是我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作品之一。你看这纹理,” 随着她的话语,门缝下渗出的不再是黑气,而是一缕缕极细的、肉色的丝线,在空中优雅地交织,模拟着人类皮肤的肌理,“每一寸光泽,每一个毛孔的分布,都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与雕琢。它难道不美吗?”

陈伟和李莉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这不是愤怒的妖魔,而是一个沉浸在自己变态艺术中的、完全非人的存在。

林师傅面色凝重,剑诀不变,声如金石:“邪魔外道!以他人精气神魂为养料,成就你一己之私的‘完美’,此乃天道不容!”

“天道?” 那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极淡的、如同冰晶碎裂般的“笑意”,“天道允许了粗糙、疾病和腐烂,允许了如此多的瑕疵。而我,只是在修正这些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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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他们,”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门板,落在陈伟和李莉身上,“他们的生命短暂而脆弱,充满焦虑与疲惫。而我提供的‘完美’与‘宁静’,难道不是一种恩赐吗?我只是收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维护费用。”

这番话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她根本不认为自己在作恶,反而觉得自己是赐予者,是艺术家!

“至于你,法师” 声音转向林师傅,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的力量,很古老,也很粗糙。像未经打磨的石头。破坏总是比创造容易,不是吗?”

话音未落,那空中交织的肉色丝线猛然暴长,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不再是展示,而是带着凌厉的杀机,如同无数细针,绕过七星剑的正面金光,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刺向林师傅!同时,客厅墙壁上那些原本洁净的墙面,开始渗出细密的、如同肉瘤般的凸起,微微搏动着,散发出浓烈的蛋白质腐败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她不再试图说服,而是用她那种“精致”的方式,展开了致命的攻击!

林师傅瞳孔一缩,大喝一声:“冥顽不灵!” 他脚下步法变幻,七星剑舞动如轮,荡开那些致命的丝线,剑锋与丝线接触,发出切割金属般刺耳的声音。他意识到,这画皮的可怕之处,不仅在于力量,更在于这种完全异于常理的、将“美”与“杀戮”融合在一起的冰冷心智。

林师傅舞动七星剑,剑光如轮,将那些凌厉刺来的肉色丝线纷纷斩断。被斩断的丝线落在地上,并不枯萎,反而像拥有独立生命般扭动,试图重新连接聚合。

“没用的。” 画皮那冰冷的声音再次直接响起,带着一种研究标本般的耐心,“这‘千面丝’源于我的本源,只要皮囊尚存一丝,便可无限再生。你的剑,能斩断多少?”

更多丝线从门缝、锁孔,甚至天花板角落渗透出来,它们不再急于攻击林师傅,而是如同拥有智慧的藤蔓,开始缠绕、包裹整个次卧的门户,并在门板上交织、凝聚,渐渐形成一张巨大、立体、栩栩如生的——人脸。

正是“小婉”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被放大了数倍,镶嵌在门板上。它微笑着,眼神却空洞无比,仿佛一个精致无比的面具。

“看,这才是永恒的美。” 画皮的声音从那张巨脸中传出,带着一丝沉醉,“不会衰老,不会变色,永远保持在最完美的瞬间。而你们”

巨脸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终将化为脓血与枯骨。”

话音未落,那巨脸猛地张开“嘴”——一个漆黑、深邃的洞口!一股远比之前庞大、凝练的黑气,混合着无数细碎的、如同皮屑般的肉色颗粒,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林师傅汹涌扑来!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墙壁上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

这不是简单的阴气,这是蕴含了画皮本源怨念与“伪饰”法则的侵蚀性能量!一旦被沾染,不仅肉身会枯萎,连灵魂都可能被污染、同化,成为她“完美”皮囊下新的填充物!

林师傅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这是决胜的时刻了。这妖物已被逼出核心力量,若能破之,便可功成;若不能,则万事皆休,在场三人恐无一生还!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他口中急速念诵《净天地神咒》,同时将七星剑往身前一插,剑尖没入地板三寸,稳稳定住!他双手飞速结印,体内苦修多年的纯阳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身之中。

“北斗七星,灌注雷霆!斩灭邪秽,破尔虚形!急急如律令——斩!”

轰——!

七星剑上,北斗图案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金光!金光并非散射,而是凝聚成一道粗如儿臂、凝若实质的光柱,如同神话中雷神的战矛,带着沛然莫御的煌煌正气与毁灭性的雷霆之力,正面轰向那汹涌而来的黑气洪流!

嗤——!!!

金光与黑气悍然对撞!没有爆炸声,只有一种更加可怕的、仿佛天地初开时物质与反物质相互湮灭的异响!金光所及之处,黑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急速消融,那些肉色颗粒发出凄厉的尖鸣,化为缕缕青烟。

然而,黑气洪流源源不绝,后方那张巨脸依旧维持着空洞的微笑,不断喷吐。金光虽然锐不可当,但在总量上似乎稍逊一筹,竟被逼得缓缓后退,距离林师傅越来越近!

林师傅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已尽全力,透支本源。陈伟和李莉看得心胆俱裂,却无能为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一直被陈伟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装着黑狗血的瓶子,仿佛受到某种气机牵引,“砰”地一声自行炸裂!那至阳至刚的黑狗血并未四散飞溅,而是化作一道血箭,如同拥有灵性般,精准地射向了门板上那张巨脸的眉心——那通常是灵性与能量汇聚的“祖窍”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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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仿佛烧红的烙铁投入冰水,巨脸的眉心瞬间被蚀穿一个焦黑的小洞!

“呃啊——!!!”

一直维持着冰冷优雅的画皮,终于发出了一声蕴含着实实在在痛楚的尖鸣!那完美的巨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痛苦”这种真实的情感裂痕,虽然只是一瞬,却至关重要!

她分神了!那汹涌的黑气洪流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和紊乱!

“好机会!”

林师傅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七星剑上!

“浩然正气,听吾号令!神剑开锋,诛邪——破!”

得到本命精血加持,七星剑光柱威能暴涨,金光瞬间压过了黑气,以摧枯拉朽之势逆流而上,不仅彻底冲散了残余的黑气,更狠狠地轰击在那张巨脸之上!

轰隆——!!!

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巨响!次卧的实木房门连同上面那张由千面丝凝聚的巨脸,在至阳雷霆与破邪剑气的双重打击下,轰然炸裂!木屑纷飞,碎丝四溅!

门后的景象,终于暴露在三人眼前。

没有家具,没有梳妆台。整个次卧内部,已被彻底改造成一个诡异的空间。墙壁、天花板、地面,都被一种如同活体组织般的、微微搏动的肉色薄膜覆盖,上面布满了之前见过的、如同电路般的脉络,正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变化的肉色核心,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像一团融蜡,时而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正是它在维持着这个“巢穴”!

而在核心下方,平整地铺着一张“皮”——正是“小婉”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皮,此刻却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软塌塌地铺在地上,了无生气。

那扭曲的核心,才是画皮的真正本体!

此刻,这核心在七星剑的残余金光灼烧下,剧烈地痉挛、收缩,散发出浓郁的黑烟和焦糊味。它似乎遭受了重创。

“…可惜…只差一点…”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已变得极其微弱、断续,仿佛信号不良的广播,直接从核心中传出。

“…这…张…皮…坏…了…”

“…但…材…料…还…在…”

话音未落,那扭曲的核心猛地一缩,化作一道极其黯淡的黑光,舍弃了那张破损的“脸皮”和大部分巢穴组织,如同壁虎断尾,闪电般射向房间唯一的窗户——那里,之前被林师傅悄悄贴上的符箓,已在刚才的能量冲击中化为灰烬!

“不好!它要逃!”林师傅强提一口气,想要阻拦,却因透支过度,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哗啦——!”

窗户玻璃被黑光撞碎。那扭曲的核心瞬间融入窗外沉沉的夜色,消失不见。

斗法,以画皮重创败逃告终。巢穴被毁,但其本源未灭。

客厅内,灯光恢复了正常。次卧里那令人作呕的活体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化作飞灰。只有地上那张完美却空洞的“小婉”脸皮,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林师傅拄着剑,喘息着,脸色苍白。陈伟和李莉瘫软在地,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那东西可能卷土重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们浑身脱力。

客厅里,死寂笼罩着三人。只有林师傅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次卧内那些肉色组织枯萎碎裂时发出的、细微如虫鸣般的“窸窣”声。

陈伟和李莉相互搀扶着,从冰冷的地板上挣扎着站起来,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们看着一片狼藉的玄关、布满焦痕和破损的次卧门框,以及门内那正在迅速化灰的诡异巢穴,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与劫后余生的虚脱交织在一起。

“结结束了?”李莉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紧紧抓住陈伟的胳膊。

林师傅缓缓直起身,拔起插入地板的七星剑。剑身上的光芒已经黯淡,那古朴的青铜色似乎也深沉了几分。他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显然刚才的爆发消耗巨大。

“暂告一段落。”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那画皮的本源受我七星剑与黑狗血重创,更舍弃了经营许久的巢穴与皮囊,已是元气大伤,短时间内绝无能力再出来害人。”

他走到次卧门口,谨慎地向内望去。肉色薄膜已大部分化为灰烬,露出后面原本的墙壁,只是墙壁上也留下了大片难以清除的焦黑与腐蚀痕迹。房间中央,那扭曲核心曾悬浮的位置,地面有一小滩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污渍。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平整铺在地上的那张“小婉”的脸皮。它失去了所有光泽与弹性,像一张被精心鞣制后又抛弃的人皮面具,五官依旧完美,却空洞得令人心底发寒。

“林师傅,这这东西怎么办?”陈伟指着那张脸皮,胃里一阵翻腾。

林师傅眉头紧锁,从藤箱中取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小心地覆盖在脸皮之上,然后取出朱砂笔,在上面快速绘制了一道复杂的符咒。

,!

“此物蕴含其残念与妖气,不可寻常处置。”他一边画符,一边解释道,“需以‘封魂符’镇住,再寻一阳气旺盛、人烟稠密之处,于正午时分,引太阳真火将其焚化,方可彻底净化,避免其残存气息引来其他不干净的东西,或被有心人利用。”

符咒画完,那黄纸隐隐泛出微光,紧紧贴附在脸皮上,仿佛将其“定”住了。

做完这一切,林师傅才长长舒了口气,看向惊魂未定的夫妻二人:“此地阴气、怨气虽开始消散,但毕竟被妖物盘踞多时,已成‘阴损之地’,不宜立刻居住。需大开门窗,通风换气至少七日,期间多用阳光照射。我给你们几道‘净宅符’,贴于房间四角与门户之上,可加速驱散残余秽气。”

他将几道画好的符箓交给陈伟,又写下一个药方:“你们二人,尤其是陈先生,精气损耗过甚,需好生调理。按此方抓药,静养月余,期间多食温补之物,切忌劳累、受寒与心神动荡。”

陈伟和李莉千恩万谢地接过,此刻林师傅在他们眼中,已是真正的救命恩人。

“林师傅,那它还会回来吗?”李莉终究忍不住,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

林师傅沉默了片刻,望向窗外画皮逃离的方向,夜色依旧浓重。

“它本源未灭,理论上,只要世间还有对‘完美皮囊’的执念,还有可供它汲取的生气,它便有可能在某个角落,以另一种形式‘重生’。”他的话让陈伟和李莉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定:“不过,经此一役,它已记住我的气息与七星剑的威力,短期内绝不敢再靠近与此事相关的任何人、任何地。你们大可放心。至于长远天地广阔,自有其运行法则与制约它的存在。你们恢复正常生活即可,不必终日惶惶。”

他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虽然未能根除所有隐患,但至少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天色微亮时,林师傅收拾好法器,婉拒了陈伟递上的厚厚酬金,只收取了基本的材料费用和药方钱,便飘然离去,身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一如他来时般神秘。

陈伟和李莉站在一片狼藉的家中,看着初升的朝阳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驱散着屋内的阴冷。他们紧紧相拥,泪水终于决堤,是恐惧的释放,也是新生的开始。

他们按照林师傅的嘱咐,开始艰难地清理、净宅。那间次卧被彻底封存,准备过段时间重新装修。他们暂时搬去了李莉父母家。

生活似乎慢慢回到了正轨。陈伟的身体在中药调理下逐渐恢复,李莉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孩子也变得活泼如初。

只是,偶尔在深夜,李莉还是会从噩梦中惊醒,梦见那张完美而空洞的脸。陈伟在经过那间次卧时,也总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一个月后的某个傍晚,陈伟在清理书房旧物时,无意中翻出了一本几年前的家庭相册。他随手翻开,目光落在其中一张李莉的单人照上——那是她大学时代,素面朝天,笑得灿烂而真实,鼻尖还有几颗可爱的小雀斑。

他怔怔地看着,忽然觉得,这样带着些许“瑕疵”的真实,远比记忆中“小婉”那张毫无生气的、完美无瑕的脸,要动人心魄得多。

他合上相册,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小区里嬉闹的孩童、散步的老人,烟火气息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那份因“完美”而产生的恐惧阴影,似乎在这一刻,被这平凡而真实的“生活”稍稍冲淡了一些。

也许,真正的完美,从来不是毫无瑕疵的皮囊,而是勇敢地接纳生命中的一切,包括脆弱、短暂与不完美,并依然热爱它。

(然而,在都市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对“完美”的扭曲渴望,或许正在黑暗中,悄然凝聚)

【全文完】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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