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
自己刚偷袭得手,心神未定,猝然遇袭,蓝鹰惊怒交加之下,喊出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语气词。
两人之间距离过近,想挑开对方的长刀已然不及,只能将长枪猛拽回身,横架于前,同时撤步急退。
“咔嚓!”
白蜡木枪杆应声而断,刀势却只微微一滞,便又继续向下,划开蓝鹰胸前铁甲,露出里面的锦衣。
“无知小儿!”
阿只拔都光脚踩在甲板上,轻篾地瞥了蓝鹰一眼。
趁后者立足未稳之际,他已揉身再进,腰胯猛拧,一记重腿狠狠踹向其心窝!
蓝鹰双手各持半截断枪,避无可避,只得将双臂狼狈交叠护于胸前,硬生生接下这蓄力一击。
“砰”的一声,沛然巨力透体而来,蓝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跌,皮靴与甲板摩擦,发出刺耳锐响。
一堵蛮牛般壮硕的身躯忽地自后抵上,双臂筋肉虬结,死死托住其背脊,却仍被残馀力道带得连退数步,方怒吼着扎稳马步。
“小侯爷,你怎么样?这贼子好大的力气!”
马三嗓音之中满是惊怒。
他本是奉朱寿命令保护蓝鹰的,结果没想到,这位自小在京城里锦衣玉食的小侯爷,在战场上杀得比自己还要凶。
“没事!”
蓝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将目光锁定在那名踹飞他的倭寇身上。
另一侧,刚斩翻数名倭贼的周淮也瞥见了此处变故。
“阿只拔都,你还敢来!”
周淮眼中寒芒乍现,不敢托大,自亲兵手中换过一柄腰刀,连同一面厚重藤牌,左右分持。
“周淮!”
阿只拔都森然桀笑,露出一口被槟榔熏黑的牙齿。
说罢,他双手持刀,疾行数步,纵身跃起狠狠劈落!
周淮举牌格挡,他虽勇悍,奈何鏖战半日,气力已衰,顿时被劈得跟跄后退,甲板上留下数个深深的血脚印。
“孱弱的明国人!”
阿只拔都啐了一口,刚想抽刀再进,忽感后脑一疼,眼前景物霎时一黑。
“你装你妈呢!”
蓝鹰声到人到,手持半截断枪,又是一脚猛踹在阿只拔都腰部:“这一脚,还你!”
接连两次被人偷袭,让他十分不爽。
阿只拔都闷哼一声,身躯横飞出去,重重砸在甲板之上。
“首领!”
光头僧兵喊了一句难听的倭语,迈开大步就要冲向阿只拔都,刚抬脚,腰部就挨了马三一枪:“倭国的佛度不了你们,今日便由我大明战兵,送尔等超生!”
阿只拔都昏昏沉沉地站起身,瞥见僧兵怀中掉出一方灵牌,双眼瞬间赤红:“总一郎!”
看到长子灵位,他眼中的仇恨之意更甚,顾不得向偷袭他的蓝鹰寻仇,拾起地上野太刀,一步步朝周淮走近:“周淮,你还我儿命来!”
“你儿子?”
在亲兵的护卫下,周淮淡然整了整臂缚,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旋即摇了摇头:“管他是谁,犯我海疆者,皆该杀!”
两人还未交手,忽听一声惊喜的呼喊。
“将军,东北方向!”
满身是血的陈勇突然指向雾霭深处。
海平面上,新的帆影如利剑般刺破迷雾。
那是标准的明军水师战船队形——八艘四百料的海苍船在前,船首装备着改良的洪武铁炮,十二艘二百料艟艏紧随其后,侧舷射击孔全部打开,更远处还有若干快船如飞鱼般掠海而来。
船头飘扬的将旗上,一个“马”字,一个“叶”字。
“是辽东援军!”明军士气大振。
倭寇见此阵仗,顿时魂飞魄散,纷纷跳帮回船,四散溃逃。
阿只拔都也只能不甘地瞪了周淮一眼,提刀退到船舷边,纵身跃下,落进自己的“胧月”号关船中。
三百步外,海苍船开始转向,侧舷炮窗齐齐打开。
紧接着就是炸雷之声响起,足有五斤重的铁弹撕裂空气,朝拼命逃窜的众多倭寇激射而去。
两艘正起帆的关船被当场轰断龙骨,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崩裂声中折为两截,落水倭寇旋即被艟艏船上的箭雨复盖。
“散开,快散开,不要靠在一起!”
阿只拔都嘶哑着嗓子,朝己方另一艘“晓”号关船挥臂狂呼。
必须趁明军准备第二轮炮击的时间内迅速分散,否则将成为洪武铁炮射击的活靶子。
然而,一道箭羽破空的声响却他心头剧颤。
回首望去,只见一名少年傲立于船头,手挽一张铁胎弓,弦如满月,三箭连珠!
第一箭,关船陀手仰面而倒。
第二箭,主帆控索应声而断。
第三箭,直取阿只拔都面门而来!
“父亲快闪开!”
一直密切观察战场形势的重吉,此刻飞身跃起,将阿只拔都一把推开,自己则被一箭钉在舱壁上,痛苦地挣扎扭动着。
蓝鹰面无表情,取出第四箭,正要瞄准那被固定住的猎物,却见一只羽箭已如流星般划过,自太阳穴贯入,将其射杀。
“重吉!”
阿只拔都被手下浪人拼死拽上另一艘尚未离远的“晓”号关船,撕心裂肺的喊声淹没在海浪里。
蓝鹰抬眼望去,只见一艘明军快船上,一员白面短须的将军刚刚放下长弓。
“多管闲事!”
对方抢人头的行为让蓝鹰十分鄙视,这次的任务奖励可是通过杀人数来结算的,少一个人头就少一份文明值。
海面渐渐平静下来,只馀燃烧的残骸,漂浮的尸体和晕开的血水。
二十八艘明军战舰有七艘重伤,但无一沉没,沙船队完好无损。
倭寇五十馀艘关船,十九艘沉没,六艘被俘,馀者溃逃。
辽东船队的旗舰缓缓靠帮,老将军马云立于船首,鬓发如银,向福船上周淮抱拳:“周指挥使辛苦,舳舻侯何在?蓝小侯爷可安好?”
“我在这儿呢!”
不等周淮回答,蓝鹰先晃了晃手中断枪,旋即抱拳行礼:“久仰老将军威名,今日得见,足慰平生,晚辈蓝鹰,见过将军!”
马云闻声望去,不由得一怔。
眼前少年甲胄尽染血污,脸上杀气未褪,与周围悍卒浑然一体,哪还有半分京师勋贵子弟的娇矜模样?
“真是将门虎子”
老人眼角微湿,手捻长须,低声喟叹:“我大明后继有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