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上岗的第一天，李小雅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她就从宿舍的床上爬起来。宿舍是加工厂旁边新盖的简易平房，一间屋子住四个人，虽然简陋但干净。和李小雅同住的是王秀英和另外两个新招的女工。
“小雅，起这么早啊？”王秀英睡眼惺忪地问。
“嗯，第一天正式上班，我想早点去准备。”李小雅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王秀英翻了个身：“配料车间就是不一样，我们普通车间八点才上班呢。”
李小雅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自己能被分配到配料车间，是多少人羡慕的事。所以更要努力，不能让人说闲话。
洗漱完毕，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宿舍。清晨的桃源村还笼罩在薄雾中，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空气里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她走到加工厂时，大门还没开。但她发现，配料车间的灯已经亮了。
推开门，看见李婶已经在里面忙活了。
“李婶，您怎么这么早？”李小雅惊讶地问。
李婶回头看见她，笑了：“人老了，觉少。正好来把药材清点一下。你今天第一天正式上班，怎么也来这么早？”
“我想早点来熟悉熟悉。”李小雅说。
“好，那正好。”李婶招手让她过来，“咱们先把今天要用的药材准备好。”
两人开始工作。李婶教李小雅如何根据生产计划，提前计算好每种药材的需求量，然后从仓库拎出来，一一核对。
“做药最忌忙中出错。”李婶一边称量一边说，“所以准备工作一定要做足。药材要提前检查，工具要提前清洗消毒。磨刀不误砍柴工。”
李小雅认真听着，手里的笔飞快记录。
七点半，其他工人陆续来了。加工厂开始热闹起来。机器启动的声音，人们打招呼的声音，还有药材搬动的声响，交织成一首充满生气的晨曲。
八点整，万大春准时来到加工厂。
他先到各个车间转了一圈，检查生产情况。最后来到配料车间。
“李婶，小雅，都准备好了？”他问。
“准备好了。”李婶说，“今天计划生产五百盒，原料都备齐了。”
万大春检查了一遍原料，又看了看李小雅做的记录，点点头：“不错。开始吧。”
正式生产开始。李婶负责煮配料，李小雅打下手。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称量，一个记录，效率很高。
万大春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暗暗点头。李小雅确实上手很快，而且做事仔细，每个环节都反复核对，生怕出错。
“小雅，你过来一下。”他招手。
李小雅放下手中的活，走过来：“万神医，您找我？”
“以后不用叫‘万神医’了，叫‘万医生’或者‘万厂长’都行。”万大春说，“咱们现在是在工厂里，不用那么客气。”
“好的，万厂长。”李小雅改口。
“今天是你第一天正式上岗，感觉怎么样？”
“有点紧张。”李小雅老实说，“但更多的是兴奋。能参与这么重要的工作，我觉得很荣幸。”
万大春看着她：“光荣幸还不够。你要知道，配料车间的工作，关系到整个产品的质量。一盒药膏出去，可能关系到一个人的健康。所以，咱们手里出去的每一份原料，都要对得起良心。”
李小雅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一定会认真对待每一份原料。”
“好。”万大春说，“另外，我有个想法。咱们的‘百草精华膏’现在销量很好，但产品线太单一。我想开发几种新的药膏，比如专门针对风湿的，或者针对失眠的。你爷爷医书里有些方子，可以借鉴。你有空的时候，可以研究研究，试着配几个样品出来。”
李小雅眼睛一亮：“真的？我可以参与新产品的研发？”
“可以试试。”万大春说，“但这不是正式任务，是你工作之余的额外学习。配出来的样品，要经过严格的测试，确认安全有效才能考虑量产。”
“我明白！”李小雅激动地说，“我一定会认真研究的！”
万大春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也高兴。这姑娘有天赋，有热情，如果能培养出来，将来会成为药厂的重要力量。
中午休息时，李小雅没去食堂吃饭，而是留在配料车间，继续研究爷爷医书里的方子。
她翻开那本发黄的笔记，找到治疗风湿的章节。爷爷记录了几个土方，有的是外敷，有的是内服。但土方的问题在于，用量模糊，比如“一把”、“一撮”，而且没有具体的制作工艺。
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土方标准化。
“小雅，怎么不去吃饭？”李婶端着两个饭盒进来，“我给你打了一份。”
“谢谢李婶。”李小雅接过饭盒，“我在看爷爷的方子，想试试配个风湿药膏的样品。”
李婶在她旁边坐下：“大春让你研究新药了？”
“嗯。”李小雅点头，“他说可以试试。”
“这是好事。”李婶说，“大春这个人，看人很准。他让你做，说明信任你。你可要好好干。”
“我会的。”李小雅扒了口饭，“李婶，您说，如果我把爷爷这个外敷的方子，做成膏药，是不是比现在喝的药汤更方便？”
“那肯定。”李婶说，“很多老人风湿，熬药不方便，如果能做成现成的膏药，一贴就行，肯定受欢迎。”
“但土方里有些药材，现在不好找。”李小雅指着方子，“比如这个‘穿山龙’，我查了资料，现在是保护动物，不能用。”
“那就找替代的药材。”李婶说，“中医讲究‘药性相近可代’。你可以问问大春，他懂这个。”
下午下班后，李小雅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去了万大春家。
小院的门开着，柳絮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李小雅，她笑着打招呼：“小雅？怎么来了？找大春？”
“嗯。”李小雅有些不好意思，“柳絮姐，万厂长在家吗？我想请教他几个问题。”
“在呢，在书房。”柳絮擦擦手，“进来吧。”
李小雅跟着柳絮走进堂屋。万大春正在书房里看书，听见声音走出来。
“小雅？有事？”
“万厂长，我想请教您几个关于药材替代的问题。”李小雅拿出笔记本。
“坐下说。”万大春指了指椅子。
李小雅把爷爷的方子拿出来，指出问题：“这个方子里的‘穿山龙’，现在不能用。我想找替代药材，但不知道用什么合适。”
万大春接过方子看了看：“穿山龙性温，味苦微辛，主要功效是祛风除湿、活血通络。要替代的话，可以用威灵仙，再加一点桂枝和红花，增强温通的效果。”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下一个新方子：“你试试这个配伍。威灵仙15克，桂枝10克，红花6克，再加原来的秦艽、独活这些。做成膏药的话，基质可以用凡士林加蜂蜡。”
李小雅赶紧记下来：“谢谢万厂长！”
“不用谢。”万大春说，“你既然有心研究，我就多教你一点。做新药，最重要的不是方子多精妙，而是安全有效。所以你要先做小样，然后测试。”
“怎么测试？”
“先在动物身上试。”万大春说，“找几只兔子，把药膏涂在皮肤上，观察有没有过敏反应。然后找有关节炎的老狗，给它们用，看效果怎么样。这些都通过了，才能考虑在人身上试用。”
“这么复杂……”李小雅没想到做新药有这么多步骤。
“人命关天，再复杂都不为过。”万大春严肃地说，“咱们做的是药，不是化妆品。效果差点还能接受，但要是出了安全问题，那就是害人。”
李小雅肃然起敬：“我明白了。一定会严格按照程序来。”
“另外，”万大春又说，“新药研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可能要失败很多次，才能成功一次。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失败。”李小雅说，“只要能做出有用的药，再多次失败都值得。”
万大春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很欣慰。这姑娘，有股子韧劲。
“那就放手去干吧。”他说，“需要什么药材，跟仓库说，我批条子。需要帮忙，随时来找我。”
“谢谢万厂长！”李小雅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离开万大春家时，天已经黑了。柳絮送她到门口，还塞给她两个苹果：“拿着，晚上饿了吃。”
“柳絮姐，不用……”
“拿着吧。”柳絮笑着说，“你一个人在外不容易。以后常来，把这当自己家。”
李小雅眼眶一热：“谢谢柳絮姐。”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李小雅心里暖洋洋的。她来桃源村之前，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好的人。万大春不仅给了她工作机会，还愿意教她真本事。柳絮也像姐姐一样关心她。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做出成绩，报答这份知遇之恩。
接下来的日子，李小雅更拼了。白天在配料车间正常工作，晚上就泡在实验室——那是万大春特意给她腾出来的一个小房间，里面有些简单的实验设备。
她按照万大春给的方子，开始配制止风湿药膏的小样。
第一次，失败了。膏体太硬，贴上去不舒服。
第二次，又失败了。药效不明显。
第三次，还是失败。有只兔子出现了轻微过敏反应。
连续失败三次，李小雅有些沮丧。同宿舍的王秀英劝她：“小雅，算了吧，新药哪那么容易做。你白天上班已经很累了，晚上还折腾这个，图啥呀？”
“我想试试。”李小雅说，“万厂长信任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你这姑娘，真倔。”王秀英摇头。
第四次，李小雅调整了配方。她把威灵仙的比例降低，增加了透皮吸收的辅料。又反复调整基质的配比，直到膏体柔软适中。
这次，兔子没有过敏反应。她又找到村里一条有关节炎的老狗——那是张伯家的看门狗，后腿有毛病，走路一瘸一拐的。
李小雅征得张伯同意，给狗贴了三天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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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上，她去看狗时，惊喜地发现，狗走路明显好多了，虽然还有点跛，但不像以前那样拖着了。
“有效果！”她激动得跳起来。
赶紧拿着记录去找万大春。万大春仔细看了她的实验记录，又亲自去看了那条狗。
“确实有效果。”他点头，“但动物实验只能说明安全性，真正的效果要在人身上验证。”
“那……可以找人试用吗？”李小雅紧张地问。
“可以，但要自愿，而且要签免责协议。”万大春说，“先从咱们村开始找吧。找几个有风湿的老人都行。”
李小雅立刻行动起来。她在村里问了几个有风湿的老人，但大家都犹豫——新药，谁知道有没有副作用？
最后，是张伯站了出来：“我来试试吧。我家那条狗用了有效，我信得过小雅。”
李小雅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给张伯贴了一周药膏。每天早晚各一次，李小雅都亲自去换药，记录情况。
第七天，张伯高兴地说：“小雅，你这药膏真管用！我这膝盖疼了十几年了，贴了这一周，轻多了！早上起来不僵了！”
消息传开，又有几个老人愿意试用。李小雅给每个人都建立了档案，详细记录使用情况和效果。
一个月后，试用的人增加到十个，反馈都很积极。
万大春看着李小雅整理的报告，脸上露出笑容：“小雅，你成功了。”
“真的？”李小雅不敢相信。
“真的。”万大春说，“虽然样本还小，但效果已经很明显了。这个药膏，可以正式立项研发了。”
李小雅眼眶红了。这一个月的辛苦，值了。
“不过，”万大春话锋一转，“离正式量产还远。你要继续优化配方，做稳定性测试，还要申请批号。这中间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我愿意做！”李小雅毫不犹豫，“只要能让更多人受益，再苦再累都愿意！”
万大春看着她，忽然想起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凭着对医术的热爱，一头扎进去，不知疲倦。
“好，那这个项目就交给你负责。”他说，“我给你配两个人帮忙，再拨一笔经费。你放手去干。”
“谢谢万厂长！”李小雅深深鞠躬，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真的不一样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万大春的男人。
是他给了她机会，教她本事，支持她追梦。
这份恩情，她要用一生去报答。
夜深了，李小雅在日记本上写道：
“今天，我的第一个药膏项目正式立项了。万厂长说，这是药厂第一个由员工独立负责的研发项目。我很激动，也很惶恐。我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他的期望。但我也很确定，我会拼尽全力。因为他让我看到了，一个农村姑娘，也能做有意义的事，也能改变世界——哪怕只是一点点。万厂长，您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榜样。我会以您为目标，努力成为一个像您一样，既能治病救人，又能造福一方的人……”
写到这里，她停笔，望向窗外。
月色如水，洒满桃源村。
这个小小的山村，正在发生着不平凡的变化。
而她，有幸成为这变化的一部分。
这份幸运，她永远不会忘记。
而那个带给她幸运的人，她会用一生的努力，去回报，去追随。
因为有些人，就像光。
遇见，就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