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雅在万大春家住下后，生活规律了许多。
每天清晨六点起床，和柳絮一起做早饭。七点半，和万大春一起步行去加工厂。晚上下班，三个人一起回家，柳絮做饭，她和万大春讨论工作，或者各自看书学习。
同吃同住，接触多了，李小雅对万大春的敬佩与日俱增。她发现，这个男人不只是医术高明，管理工厂也有一套。更重要的是，他待人真诚，做事有原则，从不耍心眼。
有时候她在实验室待到深夜，万大春书房里的灯也还亮着。她好奇地去偷看过一次，发现他正在看一本厚厚的医学典籍，旁边还堆着好几本笔记。
“万厂长，您这么晚还不睡？”她忍不住问。
万大春抬起头，笑了笑：“白天忙厂里的事，只有晚上有时间看书。医学这东西，一天不学就落后。”
“您都这么厉害了，还要学啊？”
“学无止境。”万大春合上书，“小雅，你要记住，做医生也好，做药也好，最忌讳的就是骄傲自满。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咱们永远都是学生。”
这话让李小雅深受触动。她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但和万大春一比，还差得远。
从那天起，她更加拼命。白天在配料车间工作，晚上在实验室做研究，深夜还要看书学习。有时候柳絮都看不下去，劝她注意身体。
“小雅，别把自己逼太紧。”柳絮端着一碗银耳汤走进实验室，“年轻是资本，但也不能这么熬。”
“谢谢柳絮姐。”李小雅接过碗，“我就是想多学点，不想辜负万厂长和您的期望。”
柳絮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消瘦的脸颊，有些心疼：“你呀，跟大春一个脾气，都是工作狂。”
李小雅不好意思地笑了。
“对了，”柳絮状似无意地说，“明天周末，厂里休息。我约了几个姐妹去镇上赶集，你去不去？”
“我……”李小雅犹豫了。她本来计划明天继续做实验的。
“去吧去吧，放松一下。”柳絮劝道，“天天闷在厂里和实验室，人都要闷坏了。而且，你也该买几件新衣服了，姑娘家要打扮打扮。”
李小雅看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衬衫，确实该添置几件衣服了。来桃源村这么久，她还没好好逛过街。
“那……好吧。”
第二天，李小雅跟着柳絮和几个妇女去了镇上。镇子不大，但逢集日很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卖衣服的、卖日用品的，摆满了整条街。
女人们逛得很开心。柳絮给李小雅挑了几件衣服，李小雅试了试，确实比她的旧衣服好看多了。
“小雅，你穿这个真好看！”一个妇女夸道，“皮肤白，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李小雅被夸得不好意思。
“就是该打扮打扮。”柳絮笑着说，“年轻姑娘，就该漂漂亮亮的。”
逛到中午，几个人在镇上的一家小饭馆吃饭。等菜的时候，柳絮去洗手间，其他几个妇女聊起了天。
“柳絮，你对小雅可真好，像对亲妹妹一样。”
“是啊，还带她出来买衣服。要我说，你对她也太好了点。”
柳絮笑笑：“小雅一个姑娘家在外不容易，能照顾就照顾点。”
一个妇女压低声音：“柳絮，不是我说你，你对小雅好是好事，但也要注意点。她那么年轻漂亮，又住你们家，天天跟大春在一起，你就不怕……”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柳絮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大春不是那种人。”
“我们知道大春不是那种人，但架不住小姑娘心思活啊。”另一个妇女说，“你是没看见，小雅看大春那眼神，崇拜得不得了。这崇拜啊，最容易变成喜欢了。”
“是啊，柳絮，你得防着点。不是说不信任大春，是现在的年轻姑娘，想法多着呢。”
柳絮沉默了。这些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自从李小雅住进家里，村里的闲话就没断过。有人说万大春收留李小雅是心怀不轨，有人说李小雅是借机攀高枝。虽然她相信大春，也相信小雅，但听多了，心里总归不舒服。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柳絮一直没怎么说话。李小雅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但也不好问。
回到家，万大春正在院子里修锄头。看见她们回来，笑着问：“逛得怎么样？”
“挺好的。”柳絮把买的东西放下，“给小雅买了几件衣服。”
万大春看了看李小雅手里拎着的袋子：“是该买点新衣服了。小雅，以后缺什么就跟柳絮说，别客气。”
“谢谢万厂长，谢谢柳絮姐。”李小雅说，“那我先回房间收拾一下。”
等李小雅进了屋，万大春走到柳絮身边：“怎么了？逛得不开心？”
柳絮摇摇头，没说话。
“到底怎么了？”万大春握住她的手，“从回来你就闷闷不乐的。”
柳絮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心里一软，但还是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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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气氛有些微妙，连李小雅都感觉到了。她小心翼翼地吃着饭，不敢多说话。
饭后，李小雅主动洗碗。柳絮和万大春在堂屋坐着。
“大春，我想跟你说件事。”柳絮终于开口。
“你说。”
“关于小雅的。”
万大春放下茶杯：“小雅怎么了？”
“没什么，她很好。”柳絮说，“就是……我今天在镇上，听到一些闲话。”
“什么闲话？”
柳絮把妇女们的话复述了一遍。万大春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些人，整天没事干就知道嚼舌根！”他有些生气，“小雅还是个孩子，她们怎么能这么说！”
“她们说得难听，但也不是全无道理。”柳絮轻声说，“小雅确实太依赖你了。你看，她现在除了工作，几乎不跟别人接触。眼里心里全是你这个老师。”
“那是因为我在教她东西。”万大春说，“她好学，我就多教点。这有什么错？”
“没错，但分寸要掌握好。”柳絮看着他，“大春，我知道你心正，小雅也是个好姑娘。但人言可畏，你们天天在一起，难免让人多想。就算你们清清白白，闲话传开了，对小雅的名声也不好。”
万大春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柳絮说得对。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不能不在乎小雅的名声。一个姑娘家，名声坏了，以后还怎么做人？
“那你说怎么办？”他问。
柳絮想了想：“我觉得，该让小雅多接触接触同龄人。她二十三了，也该谈恋爱了。如果有合适的对象，谈个恋爱，一来可以分散注意力，二来也能堵住那些闲话。”
万大春皱眉：“谈恋爱是她的自由，咱们不能干涉。”
“不是干涉，是创造条件。”柳絮说，“咱们可以多带她参加年轻人的活动，介绍些靠谱的小伙子给她认识。成不成看她自己，但至少得给她机会。”
万大春觉得有道理：“行，那你有空多留意留意，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嗯。”
两人正说着，李小雅洗好碗出来了。看见他们严肃的表情，她心里一紧：“万厂长，柳絮姐，我……我先回房间了。”
“小雅，等一下。”柳絮叫住她。
李小雅停下脚步。
柳絮走过去，拉起她的手，笑着说：“小雅，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什么事？”
“你有对象了吗？”
李小雅脸一下子红了：“没……没有。”
“那想不想谈一个？”柳絮半开玩笑地说，“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厂里那么多小伙子，有没有看上的？姐帮你牵线。”
李小雅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柳絮会问这个。
“柳絮姐，我……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学本事，不想谈恋爱。”她小声说。
“工作要顾，个人问题也要考虑嘛。”柳絮笑着说，“又不是让你马上结婚，就是先处处看。你看咱们厂里，张技术员就不错，大学毕业，人老实，家里条件也好……”
“柳絮姐！”李小雅打断她，脸更红了，“我真的不想谈。我现在的心思全在工作上，没心思想别的。”
柳絮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明白了——这姑娘，心思确实都在大春身上。提到谈恋爱，她反应这么大，说明她心里有人了。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大春。
这让她心里的担忧更重了。
“好了好了，不逼你。”柳絮拍拍她的手，“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过小雅，你要记住，姑娘家最重要的是名声。你现在住在我们家里，跟大春走得近，难免有人会说闲话。所以，咱们要更注意分寸，知道吗？”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李小雅听懂了，脸色一下子白了。
“柳絮姐，我……我和万厂长只是师徒关系，我对他只有尊敬和感激，绝对没有别的想法！”她急忙解释，“如果……如果我的行为有什么不妥，您告诉我，我一定改！”
看她急得快哭了，柳絮心里一软：“傻孩子，姐没说你有什么不妥。就是提醒一下，免得你吃亏。好了，去休息吧。”
李小雅点点头，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的瞬间，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不是傻子，听得懂柳絮话里的意思。原来，连柳絮姐都误会她了。原来，在别人眼里，她对万厂长的崇拜，已经成了不合适的感情。
她觉得很委屈，也很害怕。委屈的是，她真的没有非分之想。害怕的是，如果连柳絮都这么想，那别人会怎么想？万厂长会不会也误会她？
这一晚，李小雅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依赖万厂长了？是不是该保持距离？可是，万厂长是她最敬佩的人，是她想追随的榜样，如果刻意疏远，她还怎么学东西？
她陷入两难。
而堂屋里，柳絮和万大春也还没睡。
“你刚才的话，太重了。”万大春说，“小雅还是个孩子，你那样说，她会多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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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想让她多想。”柳絮说，“大春，你是男人，不懂女人的心思。小雅看你的眼神，绝对不只是崇拜那么简单。我是女人，我看得出来。”
“你看出来什么了？”万大春皱眉。
“她喜欢你。”柳絮直截了当地说，“也许她自己还没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但不敢承认。但她对你的感情，已经超出师徒的范畴了。”
万大春愣住了：“不可能，小雅不是那种人。”
“感情这种事，不由人。”柳絮叹了口气，“大春，我知道你把她当徒弟，当孩子。但她不是孩子了，她是个二十三岁的大姑娘。你们天天在一起，她对你产生感情，很正常。”
“那……那怎么办？”万大春有些慌了。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保持距离。”柳絮说，“以后尽量减少单独相处的时间。工作上的事，尽量在厂里公开场合说。生活上，我来照顾她，你少插手。”
万大春沉默了很久，最终点点头：“好，听你的。”
他知道柳絮说得对。如果小雅真的对他有超出师徒的感情，那他必须掐断这个苗头，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小雅好。
她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幸福。而不是把感情寄托在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
夜深了。
万家的三个人，各怀心事，都难以入眠。
李小雅在日记本上写道：
“今天柳絮姐问我有没有对象，还说要给我介绍。我知道她的意思，她在提醒我注意分寸。我很委屈，也很难过。我对万厂长的感情，真的很纯粹。他是我的恩人，我的老师，我人生的引路人。我崇拜他，敬重他，想成为他那样的人。但这份感情，绝对不是男女之情。为什么别人都不理解？连柳絮姐都误会我……从明天起，我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和万厂长保持距离。虽然这样会让我少学很多东西，但为了不给他们添麻烦，我必须这么做……”
写到这里，她的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字迹。
她合上日记本，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第一次觉得，在这个家里，她像个外人。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可能是个错误。
但她不能走。她还要工作，还要学习，还要实现自己的价值。
只能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用行动证明，她李小雅，是个知恩图报、懂得分寸的人。
而堂屋里，柳絮靠在万大春肩上，轻声说：“大春，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不是。”万大春搂紧她，“你是为这个家好，也为小雅好。”
“我怕伤害小雅，她是个好姑娘。”
“长痛不如短痛。”万大春说，“如果她真的对我有那种感情，早点让她清醒，对她更好。”
柳絮点点头，心里却还是觉得愧疚。
她知道，从明天起，这个家的气氛，可能要变了。
但为了长久，为了所有人好，她必须这么做。
这就是生活。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而她选择的，是守护自己的家庭，守护自己深爱的男人。
哪怕被别人说小心眼，说善妒，她也认了。
因为有些东西，不能失去。
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