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万大春已经背着药篓走在山路上。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后山一处悬崖，那里生长着几株罕见的“断崖灵芝”，年份应该差不多了，可以采摘。
阿娟跟在他身后，依旧是一身简洁的衣裤，腰间挂着小包。她的伤势基本痊愈，暗伤也在好转，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断崖灵芝生长在向阳的悬崖上，吸收日月精华，药效比普通灵芝强数倍。”万大春边走边解释，“但要采摘很危险，崖壁陡峭，落脚点很少。我以前都是绑着绳子下去，现在修为提升了，应该可以轻松一些。”
阿娟看了看他的背影：“需要我帮忙吗？”
“你在上面接应就好。”万大春笑道，“我采药这么多年，有经验。”
一个小时后，两人来到那处悬崖。崖高数十丈，崖壁上零星长着一些顽强的草木，几株灵芝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确实年份不浅。
万大春放下药篓，活动了一下手脚。他没有用绳子，而是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整个人如同猿猴般轻盈地落在第一处落脚点上。那处落脚点只有巴掌大小，但他站得极稳。
阿娟在崖顶看着，心中暗暗惊叹。万大春的身法比起之前又精进了许多，显然突破后的实力提升是全方位的。
只见他在崖壁上几个起落，已经接近那几株灵芝。他小心地用特制的玉铲将灵芝从崖壁上采下，放入怀中布袋，动作熟练而轻柔，确保不损伤药性。
采到第三株时，意外发生了。
崖壁突然松动，一大块岩石毫无征兆地脱落。万大春脚下的落脚点瞬间消失，整个人向下坠去！
“小心！”阿娟惊呼。
电光石火间，万大春左手五指如钩，深深插入崖壁缝隙，硬生生止住了下坠之势。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下面的深谷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你没事吧？”阿娟趴在崖边，紧张地问。
“没事。”万大春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就是落脚点没了，得换个地方上来。”
他抬头看了看崖壁，选定了另一处位置。右手从腰间取出一柄短刀，用力插入岩缝，借力一荡，整个人向斜上方跃去，稳稳落在新的落脚点上。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显示出惊人的身体控制力和反应速度。阿娟在崖顶看着，心中松了口气，同时也对万大春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知。
几分钟后，万大春攀上崖顶，除了衣服上沾了些尘土，毫发无损。他从怀中取出布袋，里面是三株完整的断崖灵芝，每一株都有碗口大小，色泽暗红如血，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好东西。”万大春满意地说，“这几株灵芝至少五十年份，用来配药再好不过。”
阿娟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忍不住说：“刚才太危险了。”
“采药哪有不危险的。”万大春不以为意，“习惯了就好。再说了，我现在身手比以前好多了，这点高度不算什么。”
他将灵芝小心收好，背起药篓：“走吧，回去的路上还能采些别的药材。”
两人继续在山林间穿行。万大春不时停下来，采摘一些药材，同时给阿娟讲解它们的功效和用法。阿娟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问几个问题。
“你对药材很感兴趣？”万大春问。
“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阿娟说，“而且你的讲解很生动，比看书容易理解。”
万大春笑了：“那你以后可以常跟我来采药，我教你认药、采药、制药。技多不压身，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阿娟点头：“好。”
中午时分，两人在一处溪边休息。万大春生了堆火，烤了些干粮，又煮了一壶药茶。
“尝尝这个。”他将一杯茶递给阿娟，“用今天采的几味药材煮的，能提神醒脑，消除疲劳。”
阿娟接过茶杯，茶汤清澈，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她喝了一口，味道微苦回甘，喝下去后确实感觉精神一振。
“好茶。”她说。
万大春自己也喝了一杯，然后靠在树干上休息。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溪水潺潺，鸟鸣声声，一切都宁静美好。
“阿娟，”万大春忽然开口，“等你的暗伤彻底好了，你有什么打算？”
阿娟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随口问问。”万大春看着远处的山峦，“你不可能一直待在桃源村，总有一天要离开的。”
阿娟沉默。这个问题，她也在问自己。任务总有结束的时候，她终究要回到原来的生活。但想到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人，她心中竟涌起一丝不舍。
“我不知道。”她最终如实回答，“上面的安排，我无法决定。”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万大春转头看她，“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阿娟愣住了。她想过的生活？这个问题她从未思考过。从有记忆开始，她的生活就被规划好了，训练、任务、执行、报告周而复始。她就像一台机器，按照预设的程序运行，没有自我，没有选择。
“我没想过。”她低声说。
万大春看着她迷茫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怜惜。这个姑娘，把所有的青春和生命都献给了所谓的“任务”，却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
“那现在开始想也不晚。”他温和地说，“你还年轻，人生还长。除了任务，你还可以有很多选择。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想学一门手艺，想找个喜欢的人成家都可以。”
阿娟苦笑：“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万大春认真地说，“只是有些人不敢选，有些人不知道怎么选。阿娟，你是个聪明勇敢的姑娘，只要你愿意，你完全可以活出自己的人生。”
阿娟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因为我把你当朋友。”万大春坦然道，“朋友之间，互相关心不是应该的吗？”
朋友。这个词对阿娟来说很陌生。她有过同伴，有过战友，但从未有过朋友。朋友是什么？是可以交心的人，是可以信任的人，是可以互相关心的人。
“谢谢你把我当朋友。”她说。
“谢什么。”万大春笑了，“是你先把我当朋友的。在火山口为我挡那一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把我当成任务目标，而是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阿娟想起那一幕。当时她没有任何犹豫，完全是本能反应。现在想来，也许在那个时候，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把万大春当成了朋友。
“那是我职责所在。”她说，但语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冷。
“职责也好，友情也罢，结果是一样的。”万大春说，“你救了我，我感激你。所以我也希望你好，希望你健康，希望你快乐，希望你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说得很真诚，没有任何虚伪。阿娟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关心她，真的希望她好。
这种关心很纯粹，不掺杂任何杂质。不是男女之情，不是利用之心，而是一种更高尚、更温暖的情感。
“我”阿娟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万大春站起身，“休息够了，咱们继续采药。今天收获不错，晚上让柳絮多做几个菜，咱们好好吃一顿。”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万大春说起自己小时候的趣事，说起桃源村的变化，说起自己的理想——他想把桃源村建设成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让村民们过上好日子，让中医文化传承下去。
阿娟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她发现，万大春的心里装着很多人、很多事，但唯独很少考虑自己。他的一切努力和付出，都是为了别人。
“你为什么不为自己考虑？”她忍不住问。
“我？”万大春愣了愣，“我觉得我现在就很好啊。有家，有事业，有能力帮助别人，还能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这还不够吗？”
阿娟沉默了。是啊，对万大春来说，这就是幸福。简单，纯粹，真实。
而她呢？她想要的幸福是什么？她不知道。
太阳偏西时，两人满载而归。药篓里装满了各种药材，收获颇丰。
回到村里，柳絮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看到他们回来，连忙迎出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饭都热了两遍了。”
“今天采到好东西了。”万大春献宝似的拿出那几株断崖灵芝，“看，五十年份的，难得一见。”
柳絮虽然不懂药材，但也知道这是好东西：“那可得好好收着。快去洗手吃饭，菜都要凉了。”
晚饭很丰盛，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阿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家常菜，吃得比刚来时自然了许多。
饭桌上，万大春说起今天采药的经历，略去了危险的部分，只说了收获。柳絮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问些问题。
饭后，阿娟主动帮忙收拾。柳絮这次没有拦着，两人一起在厨房洗碗，配合默契。
“阿娟，”柳絮边擦碗边说，“你要是不嫌弃，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什么时候想来就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阿娟手上的动作一顿：“嫂子”
“我是认真的。”柳絮看着她，“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总有一天要离开。但不管你去哪里，这里永远是你的一个家。累了，伤了，想休息了，随时回来。”
阿娟的鼻子有些发酸。这种被接纳、被珍视的感觉，她从未体验过。
“谢谢嫂子。”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谢什么。”柳絮拍拍她的手，“咱们是一家人。”
收拾完厨房，阿娟回到自己房间。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中五味杂陈。
万大春的关心，柳絮的接纳，这个村子的温暖这一切都太美好，美好得让她害怕。害怕习惯了这样的温暖，就再也无法面对原来的冰冷；害怕拥有了这样的牵挂，就再也无法毫无顾忌地执行任务。
她取出通讯器，开机。屏幕上又多了几条加密信息，都是催促她汇报情况的。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而是选择了关机。
至少今晚，她想做个普通人。想忘记任务，忘记使命，只想享受这份难得的温暖。
敲门声响起，是万大春。
“阿娟，睡了吗？”
阿娟打开门，万大春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
“这个给你。”他将布袋递给她。
阿娟接过打开，里面是几瓶药丸，还有一个小巧的玉瓶。
“这些药丸是你接下来一个月要服用的，调理暗伤的。”万大春解释，“这个玉瓶里是‘九转还魂丹’，我炼制的保命丹药。无论多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服下就能吊住性命。你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阿娟握着玉瓶，手心传来温润的触感。她知道这“九转还魂丹”有多珍贵，万大春炼制这一瓶，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和珍稀药材。
“这太贵重了”她想推辞。
“再贵重也是药，药就是要用的。”万大春不容拒绝地说，“你做的都是危险的工作，有这个在身上，我也能放心一些。”
阿娟抬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神清澈而真诚。
“万大春，”她轻声说，“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万大春笑了：“是我该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在火山口了。而且，能多一个你这样的朋友，也是我的幸运。”
朋友。又是这个词。
但这一次，阿娟不再觉得陌生。她握紧手中的玉瓶，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情谊。
“我会好好珍藏的。”她说。
“不仅要珍藏，更要用在需要的时候。”万大春认真地说，“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要保护好自己。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阿娟点头：“我答应你。”
万大春笑了：“那就好。早点休息，明天见。”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阿娟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夜晚，这个山村，这个男人，还有这份纯粹的情谊，都将成为她生命中永不磨灭的记忆。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前路怎样，这一刻的美好，将永远照亮她前行的路。
她握紧玉瓶，低声说：“谢谢你，万大春。”
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光。
谢谢你让我相信，我值得被善待。
也谢谢你，给了我继续前行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