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与身旁的巴林保持着一点距离。坐下后，她飞快地偏过头，用眼角的馀光瞥了巴林一眼，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但巴林只是喝着自己手里的啤酒，看着远处的基地跑道。
塔丽立刻收回目光，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坐在她另一侧的“喷火器”打破了沉默。这个壮汉哈哈笑着，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嗤”的一声拉开一罐啤酒，塞到了塔丽手里。
“喝吧。”“喷火器”的声音很温和：“你们女人可能不太懂这个。男人嘛，一起扛过枪，一起打过仗，一起面临过生死，这感情就不一样了，就铁了。甭管之前有什么不痛快，机枪前面一起滚过，就是自己人。”
他拿起桌上装满冰块的大保温桶，挖了一大块冰，用一块纱布随意地包了包，递给塔丽：“用这个敷敷嘴角。头儿下手是重了点，但他有他的道理。这罐酒喝了，冰块敷上，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塔丽握着那罐冰凉的啤酒，又看了看用纱布包着的冰块。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桌边的每一个人：沉默但不再有敌意的尼克，对她微微点头的汉克，冲她举了举啤酒的“电波”，以及身旁看着她的巴林。
塔丽深吸一口气，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拿起冰块，按在了自己红肿刺痛的嘴角上。
桌边的男人们接收到了塔丽回归的信号，气氛变得轻松起来，谈话声和碰杯声响起。
塔丽静静地坐着，喝着啤酒，敷着冰块，听他们谈论着白天的行动，抱怨着基地的咖啡。
-----------------
杰森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表情，但此刻，塔丽看着这张脸，却无法再将他视为一个“好人”。
就在几小时前，华纳兹城混乱的街道上，这个看似无害的男人，开枪时没有丝毫尤豫，冷酷、致命，完全无视了现场存在的平民和她的劝阻。
杰森没有在意塔丽的目光，他走到桌边，从旁边拉过一张空着的折叠椅，挤在“喷火器”和桌子之间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一罐啤酒，打开，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看向巴林问道：“关于审讯，问出了一些情报。需要在这里汇报吗？还是去会议室？”
巴林扫了一眼围坐的众人，摆了摆手：“就在这儿说吧，去会议室太破坏气氛。”
杰森点了点头，放下啤酒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开始汇报：“吉列莫·罗德里格斯，经过交叉验证，他确实不知道凤凰城爆炸案，具体是由‘塞塔’集团哪位高层直接下达的命令。他的级别不够接触这种内核决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他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据他交代，象那种位于沙漠地带，靠近边境的安全屋，通常不会存放炸弹。因为那玩意极难运进美国境内。”
“即使安全屋里堆满了墨西哥特产，最多也只会预埋一些汽油和简易点火设备，目的是在被缉毒局突袭时，能够迅速销毁证据，让被捕的手下因为证据不足而少判几年。”
杰森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巴林脸上：“所以，那间安全屋里，当时一定藏了某种比墨西哥特产，甚至比人命重要得多的东西，重要到让‘塞塔’集团的高层不惜冒险，直接下令埋设军用级别的炸弹，将其彻底毁掉，也绝不允许落入我们手中。”
巴林看向塔丽：“塔丽，你是现场幸存者。爆炸前，突击队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或者，行动简报里有没有提到，那间安全屋可能藏匿了什么特殊物品？”
塔丽被突然点名，微微一愣。
她放下手中的啤酒罐，努力回忆着那个场景：“我当时负责外围警戒和支持，没有进入屋内。我只记得……突击队刚刚强行破门冲进去，最多几秒钟，甚至可能还没完全进入……爆炸就发生了。我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火光和……碎片。”她的声音低沉下去。
巴林没有追问，将问题抛回给杰森：“那他交代出负责美国边境走私活动的头目是谁了吗？既然他不知道最高层是谁下的命令，那我们就从下面查起，总能找到源头。”
“交代了。他供出了负责亚利桑那州和新墨西哥州，边境走私线路的主要头目，代号‘法斯特’。此人行踪很隐秘，但吉列莫提供了一个他近期可能会使用的安全屋地址，就在凤凰城。”
巴林点了点头：“看来，我们还得在美国境内活动一段时间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好了，今晚到此为止。都回房休息，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我这就去向国土安全部汇报情况，申请下一步的行动许可。如果一切顺利，明天一早，我们就要飞往凤凰城。”
大家起身，开始说笑着收拾桌面。空啤酒罐捏扁扔进垃圾袋，零食包装扫进垃圾桶。折叠桌和塑料凳被擦拭干净，堆放在营房墙边。
“喷火器”提起还剩下小半打的啤酒箱，和尼克、汉克以及“电波”有说有笑，朝着分配给他们的那排宿舍走去，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绷带”、杰森和塔丽拿着几包没吃完的薯片和花生，也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
塔丽在进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大厅中央的巴林，感觉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轻轻关上了门。
很快，大厅里就只剩下巴林一个人。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所有人的脚步声都消失，房门关闭的声音依次响起，四周重新陷入安静。
他脸上维持的松弛神情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和警剔。
他没有走向自己的房间，也没有使用营房内的任何通信设备。他先是走到大厅门口，确认外面空无一人，然后走向外面无人的地方。
巴林再次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他才掏出一部老款诺基亚手机。这种手机功能单一，信号特征不明显，相对难以被精确定位。
他取出一张比si卡稍大黑色卡片。这张卡片的边缘有着细微的金属触点。这是中央情报局技术服务处开发的装备，加密信号仿真与中继芯片。
它能在极短时间内，仿真并跳转大量虚拟信号源，混肴真正的通信路径和发射点，让监听和定位都变得几乎不可能。
巴林将芯片插入手机侧面的卡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出一串快速滚动的代码，表示加密链路正在创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