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克是个优秀的美国缉毒局探员，但不是一个没有欲望和追求的圣人。
他想起了自己那套贷款还没还清，位于普通社区的狭小房子；想起了妻子因为工作太累而时常发作的背痛，以及她一直想换掉的那台老旧的洗衣机；想起了自己那个连襟老白（《绝命毒师》老白，主角）。
一个老实巴交的高中化学老师，以及他那个天生残疾，需要巨额医疗费和特殊护理的儿子。汉克和妻子没少接济他们，但终究是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他见过连襟眼中那种被生活重担压垮的疲惫和绝望。
他又想起了死在爆炸中的“喷火器”和“绷带”，那两个一起在墨西哥，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他们的命，难道不值钱吗？
自己冒着枪林弹雨，差点被炸死，执行这些见不得光，随时可能送命的任务，难道就应该只拿那点死工资和一点点危险津贴吗？
“我们……真的能拿这份钱吗？”汉克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向巴林，更象是在问自己。
巴林看着汉克眼中的挣扎，笑了笑说道：“汉克，这笔钱，就在这儿。它不会因为你不拿，就自动回到某个‘正义’的账户里，或者去拯救某个无辜的人。它会消失，被处理掉，或者以其他方式继续流通。”
“但如果你拿了它，它就能实实在在改变一些东西。这不是施舍，这是你应得的。想拿，就来拿。命运有时候，就是需要一点推力。”
巴林的话，压垮了汉克心中属于“好警察”的道德天平。他低下头，双手用力搓了搓自己光溜溜的脑袋。
他想起喷火器临死前，可能都没来得及给家人留下什么，想起绷带总是念叨着，等退休了要开个小修理铺……他们什么都没等到。
“这是他妈的卖命钱……”汉克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发泄情绪。
尤豫了片刻，这个dea老兵，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汉克走到钞票堆前，没有蹲下，而是直接弯腰，用粗壮带着老茧的大手，开始迅速地分拣钞票。
他没有象尼克那样仔细，只是大致按面额抓取。然后走到了尼克旁边站定。他依旧低着头，没有看塔丽，也没有看巴林，只是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
现在，只剩下塔丽了。
她低着头，看着脚边那堆钞票，又看看旁边已经“认领”了自己那份的队友。杰森的无所谓，尼克的麻木，汉克的沉重，“电波”的漠然，以及巴林的冷淡。
塔丽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带着浓烈的自嘲和荒谬感。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其他人都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断。
笑声渐渐减弱，塔丽抬起头，眼框有些发红。她直直地看向巴林问道：“我有得选吗？”
巴林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你自己选。”
在场同伴，都已经做出了选择。真正的自由选择，在“电波”第一个动手时，就已经不存在了。
塔丽的目光缓缓扫过其他几人。杰森对她微微一笑。尼克避开了她的视线。汉克依旧低着头。“电波”面无表情。
塔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她没有再看任何人，默默地蹲下身开始分拣钞票。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将自己那份86万美元，按照不同面额，整齐地码放在自己脚边的空地上。100美元一摞，20美元一摞……码得整整齐齐。
当她将最后一摞钞票放好，直起身时，巴林才再次开口：“现在，每个人，把自己那份里面，所有5美元和1美元的小面额钞票，全部拿出来。还有，从你们的20美元和10美元里面，也拿出一部分，凑数。把这些小面额的钞票拆散，塞回这六个我们装钱的袋子里。”
他指了指六个已经被倒空的黑色帆布袋。
“我们要交出去六袋‘赃款’。警方和fbi只知道我们抢了几袋出来，不知道具体金额。所以，这六个袋子，必须看起来是满的。剩下属于你们自己的那份，自己收好，处理干净。”
巴林说完，示意大家可以离开。队员们各自带着钱走出储藏室，巴林最后一个起身。经过塔丽身边时，塔丽拦住了他。
巴林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她脖子上被奥利弗掐出的淤痕在灯光下很显眼。
“你为什么这么做？”塔丽的声音不高。
巴林没有回答。他缓缓地将手中的钱放在脚边，然后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与塔丽之间的距离。
储藏室的门半开着，走廊的光线斜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墙壁上交叠扭曲。
巴林靠近塔丽，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说过，塔丽·约翰逊，有时候，一个人的命运，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完全改变方向。我今天，只是推了你们每个人一把。包括你。”
塔丽的身体因为他的靠近微微僵硬，但她没有后退，抬起头盯着巴林的眼睛。
巴林看着塔丽，伸出右手手臂，绕过塔丽的脖颈，用前臂卡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按在旁边的混凝土墙壁上。
塔丽的后背和墙壁撞击，发出一声闷响，痛得她闷哼一声：“呃！”
巴林的脸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巴林卡着塔丽脖子的手臂没有放松，盯着她因为窒息和疼痛而泛红的脸：“你有没有清醒过来，塔丽？嗯？”
塔丽被他卡得呼吸不畅，双手拼命去推巴林的手臂，但巴林的力量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她挣扎著，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放开……我！我只是……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钱就在这儿！”巴林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让塔丽的挣扎变得无力：“因为它能改变很多事情！因为它能让我们活得更象人，而不是用完就扔的工具！因为他妈的是我们用命换来的！这个理由够不够！”
他将脸凑得更近，鼻尖对着塔丽的鼻尖，呼吸喷在塔丽脸上，一字一顿地反问道：“现在，轮到你了。约翰逊探员。这笔钱，它就在这儿，沾着毒枭的血，也沾着我们同伴的血。我们差点为它死掉，我们也确实因为它杀了不少人。”
“现在，它属于我们了，至少一部分是。告诉我，你这位充满理想，刚从fbi学院毕业没多久的优秀探员，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拿？给我一个能让我，能让外面那些刚刚提着钱离开的混蛋们，不拿这笔钱的‘正当’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