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孙家在广平城内那座奢华的洋房庄园截然不同,孙家祖宅位于深山,是一套规整的六进四合院。
这座宅子如今已无人常住,唯有中央的祠堂内,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众多牌位,见证着家族的世代传承。一位六七十岁、白发苍苍的老人,守在着。
院子中央,一座未被拆除的戏台矗立着,此刻上面已复盖了厚厚的一层积雪。
孙兴身今天脱下警服,着一袭丝绸长衫,手提餐盒,脚步匆匆地穿梭在廊坊之间。待他渐渐靠近祖祠时,步伐才逐渐放缓。
“爷爷,您回来啦?”孙兴轻声问道。
原本静坐在祠堂内的老人闻言,眼皮微微颤动,随后缓缓睁开双眼。
孙兴见状,连忙打开餐盒,里面盛放着一碗稀粥和一瓶碧绿的药水。
这位老人,正是孙家的老祖宗,孙长授。他此前灵魂出窍,走阴已有整整一个月之久,身体已极度虚弱,急需补充能量。
喝下那瓶碧绿的药水后,老人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抹红润。
“老祖宗的替身计划失败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选定的替身有问题,那张拜仁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孙兴缓缓说道。
“哦?”孙长授微微抬高眼皮,问道:“他是什么行当的高手?”
“具体不好说,但据我推测,他应该是个戏子。”孙兴回答道。
“戏子啊……那确实有些棘手。”孙长授小口抿着稀粥,沉思片刻后说道:“下九流的行当里,虽然不乏高手,但能真正入门的却寥寥无几。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因为没有严谨的师门传承。比如勾栏女也是下九流的行当,偶尔也会出现能入行当的高手。但他们显然不可能将这些行当里的技艺传授给别人,既不能教,也不好教。”孙兴回答得异常严谨。
“正是如此。这群人因为传承稀少,所以他们的道路和上限都被封死了。因此,他们具体有什么本事,外界往往不得而知。所以,他们总能使出一些奇招,让人难以招架。”孙长授解释道。
“孙子受教了。”孙兴低下头,躬敬地说道:
“关于张拜仁的本事,我多少有些猜测。他很可能与请神有关,而且请的是正神。目前来看,他似乎只能在戏台上施展这些本事。当然,也不排除他故意迷惑我们的可能。”
“请正神……那我们确实难以对付他。你为何不派手底下的武者去呢?”孙长授问道。
“已经派去了。我们派人去试探了他的武者师父,结果一个都没回来。甚至连他那个师父到底有什么本事,我们都不清楚。”孙兴无奈地回答道。
作为底蕴深厚的家族,孙家自然不可能仅局限于走阴。孙家祖上曾出过众多威名远扬的将军,在武道领域,亦是人才辈出,涌现出许多杰出之辈。
实际上,阴差相关的传承,反倒是他们后来才逐渐掌握的。
“还有什么坏消息,一并说出来吧。”孙长授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问道。
孙兴闻言,顿时如倒豆子一般,将最近广平城内发生的一系列糟心事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这其中,既有与张拜仁直接相关的,也有与他毫无关联的。
“大帅派了楚三思前来调查我们。此人不知动用了什么神秘手段,让我们根本无法对他进行监视。不过据我推测,他曾经接触过张拜仁,还去过广隐观。”孙兴详细汇报着。
“广隐观倒不足为惧,但这个楚三思是个麻烦人物。我回头想办法找两个生前是术士的鬼魂,看看能否找到抑制楚三思的手段。”孙长授沉思片刻后说道。
孙兴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广平城内最近涌入了许多洋人,似乎与广平医院的彼得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拥有躲避我们探查的手段,目前我们还搞不清楚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此事暂时搁置,当前任何事情都没有我们的计划重要!”孙长授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是……咱们的计划也遭遇了一些阻碍。老祖宗您被张拜仁用手段分离了出去,但两者之间的联系并未彻底断干净。想要复苏您,还是离不开张拜仁。然而,楚三思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张拜仁的存在,导致我们根本无法对他下手。”孙兴面露难色地说道。
听到这儿,原本一直古井无波的孙长授脸上,总算出现了一丝明显的神态变化。
“绝不允许任何人干扰我们的计划!”孙长授眼神阴晴不定。
“但现在我们根本派不出任何人手。一旦出动本家的人,大帅绝对会趁机介入,到时候情况会更加棘手。”孙兴无奈地说道。
“咱们当初在广平城用阴地养魂,结果被广隐观的常平破坏。当时老夫一怒之下,亲自出手将他抽皮剥筋,并将其灵魂养在了城中央的洋人教堂下面。”孙长授缓缓说道,语气中透露出曾经的狠厉。
“恩?您当初镇压常平这事儿,我也有所耳闻。但为何要把他的魂魄埋在洋人教堂下面呢?”孙兴疑惑地问道。
“那教堂下面以前是个万人坑,是当初洋人入侵时制造的。你想想,在这种情况下养出来的鬼,得有多凶悍?拿我的手令去将他激活吧!”孙长授解释道。
孙兴闻言,额头顿时冒出冷汗。他一向自认为足智多谋、心思缜密,然而此时在自己的爷爷面前,才算是深刻意识到,什么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那常平经历过洋人入侵的那场惨烈大战,必然对洋人极度仇恨。将其魂魄置于教堂之下,再配合孙家独特的养魂技术,常平不仅不会受到洋人教堂圣光的削弱,反而会不断积蓄怨气,变得越来越强。
若此时将他激活,常平必定会大开杀戒,首先对那些洋人下手。到时候,无论张拜仁是失踪还是死亡,都可以说是误伤所致。
甚至他们孙家还可以在紧要关头出手,收服常平,让他成为广平城的大救星。同时,还可以借机将培养恶鬼的广隐观连根拔起,彻底消除这个隐患。
此计,可谓是一石四鸟、妙不可言!
孙兴感觉自己在爷爷面前,只能算是个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
……
“一千次?你确定?”巴图瞪大了眼睛,双手猛地按住张拜仁的肩膀。
“要我现场为您再演示一遍吗?”张拜仁神色平静。
“嗡、阿、吽!”
随着咒音响起,张拜仁周身的气场与咒音完美契合,波动完全一致。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仅仅从张拜仁观气与咒音的结合程度,巴图就能断定,张拜仁没有说谎。
一日千次!这是什么天才啊?简直就是灵童转世!
就算是真的转世活佛,初次修行时也很难做到一日千次金刚诵。巴图心中震撼不已,缓缓压下激动的情绪。
这还走什么走啊!不,不对……还是得走,但走之前必须把张拜仁也带走!
“拜仁,你有没有兴趣拜我为师?”巴图目光灼灼地看着张拜仁,“我说的可不是那种给钱就行的拜师,而是要行三跪九拜之礼、喝拜师茶的那种正式拜师。”
张拜仁闻言,心中一阵悸动。但思考片刻后,他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能得遇您这样的名师,拜仁自然是求之不得。”张拜仁诚恳地说道,“但实不相瞒,我得罪了一些人……是孙家。此时拜师,可能会给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不是已经给了我学费吗?”巴图拍了拍张拜仁的肩膀,“就算不为别的,单单你给的那些学费,我就有责任帮你出头。”
“可是……”张拜仁心中感动不已,同时也打心底里敬佩巴图的品德和担当。
“孙家……”
巴图眉头紧锁,若真得罪的是孙家,那事情确实没那么容易解决。但他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一个天才从自己手底下溜走。
“无妨,区区孙家而已。以你的天赋,若在我手底下学习。十年?不,五年之内你便能与孙家抗衡。你能做到一日千次金刚诵,已经有资格进行我门派真正的修行了。只要你正式拜师,我立马传授给你。”
“你就放心大胆地拜我为师吧。”巴图继续劝说道,“反正昨天孙家都来找过我的麻烦了。你以为不拜师,我就能跟这件事撇清关系吗?”
张拜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