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亲自来到广平城中心的教堂,当他的目光扫过教堂尖顶时,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厌恶。
二十年前,一场战事以新朝的胜利宣告结束。尽管洋人最终撤离,但他们在广平城这片土地上留下了诸多难以抹去的印记。
孙家也曾投身于那场战火纷飞之中,并成为最终的受益者。
那时,广平城并非孙家一家独大,广隐观、雾安寺、城隍庙等势力也在此扎根。但在战争初期,孙家并未急于行动,而是选择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待到广隐观等势力在与洋人的对抗中元气大伤、人才凋零之时,孙家才真正发力,最终成为笑傲群雄的一方。
然而,孙家同样付出了惨烈的牺牲。孙兴的父亲、母亲、叔叔、兄长,都在那场战争中不幸丧生。
因此,他对洋人自然没有半分好感。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孙兴低声自语,随即拔出了左轮手枪。
作为活人阴差,这一职业在新朝有着悠久的历史。但孙兴却对洋人的物件情有独钟,就连他使用的法器,也是仿照火器样式打造的。
他此行的目的,是要释放当年被家族先祖亲手镇杀的常平魂魄。
谁能想到,这座洋人教堂之下,竟隐藏着一处万人坑呢?
常平的凶魂在此已被封印了十数年,却日夜受到万人坑中滔天煞气的滋养。
如今这邪物究竟强大到何种程度,恐怕只有天知道。
正因如此,必须由孙兴亲自前来唤醒此魂。
族中的年轻一辈,根本无力压制常平。
他举枪瞄准教堂顶端用于收集信仰的法器,扣动了扳机。
黑夜中,火光一闪,紧接着响起如爆竹般尖锐的声响。
随后,他又取出一枚特制子弹,弹壳表面用鼠尾细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录纹路。这一枪,他直接射向脚下的大地。
完成这些后,孙兴默默后退,拉开了一段距离。
凭借祖父留下的信物,他确有把握收服凶魂,但仍需耗费不少心力。
眼下,这座洋人教堂内已悄然混入了许多老鼠,其中似乎还有一位点灯境的高手。
正好可以借他们之手,先消耗凶魂几分力量。待其势弱,自己再出手降伏,便可省去许多麻烦了。
……
教堂的地下室中,七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
身着白色长袍的壮汉坐在主位,转头向右侧的下属发问:“彼得陈还是不肯合作吗?”
“他在广平城已经生活了十几年,早已扎根于此,却忘了自己的同胞仍在时刻遭受异域力量的侵蚀。”
异域,自然并非仅存在于新朝的疆域之内。
在新朝之外,同样遍布着异域的威胁。
与新朝的情况有所不同,洋人们聚居的地方,受到的污染极为严重。
而污染过重,会引发极其可怕的后果,比如张拜仁之前遭遇过的,现实世界与异域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除新朝外,许多地方都已遭受严重污染,根本不适宜人类居住。这一类地方,被洋人们统一称为黑暗之地。
洋人们也曾纠集人手,想要去讨伐黑暗之地的污染,可每一次进攻,都导致人类一方受伤惨重。
而死亡所滋生的负面能量,更是被异域吸收,化作新的污染存在。
人类的领土与可活动范围,就这么一点点缩小着。
二十年前,洋人发动对旧朝的进攻,与其说是为了争夺利益,不如说是为了生存而战。
“彼得不愿相助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是个炼金术士,并不信奉全能的主。”白袍壮汉说道。
当初叩开新朝国门的洋人来自不同地域,按常理来说,想要将他们集成起来难如登天。
但幸运的是,他们大多共同信仰全能的主。
这些年,他们能在异域力量的侵袭下勉强生存,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全能之主的庇佑。
然而这些年……他们的主似乎出现了问题。
不仅无法回应他们的呼唤,甚至某些狂热的信徒还出现了被污染的迹象。
这种情况,与那些堕落的邪神极为相似。
种种迹象表明……他们的主似乎也在逐渐沦为异域的一部分。
若真到了那一步,这个世界除了新朝,恐怕将再无适合人类生存之地。
因此,壮汉才想提前谋划,在新朝站稳脚跟。
但新朝的统治者,显然不愿收留这些无用的洋人。
与壮汉一同偷渡而来的手下问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偷渡至此,如果彼得陈不肯相助,那我们就成了没有身份的黑户。一旦被这里的地头蛇孙家发现,等待我们的必将是无尽的勒索与敲诈。”
“我承诺过,定会护得村子里的人周全,让他们好好活下去。”壮汉用力敲了敲桌子,语气坚定地说道:
“咱们手里头还有一艘铁舰船,大不了就把它献给这边的大帅,给村子换一块能安身立命的生存之地。不过,这事儿绝对不能让孙家从中截了道,不然这功劳最后可就全落到孙家头上了。”
只是当下有个棘手的难题,这钢铁舰船是他们从皇家海军那儿“顺”过来的,根本不可能堂而皇之地拿出来交易。
要是想偷偷交易,以他们如今的身份,根本连实际统领新朝的四位大帅的面都见不着。
就在这时,那名手下刚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两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在耳边炸开。
七名洋人瞬间绷紧神经,几乎同时从长袍下亮出武器。
有人擎起需双手才能挥动的巨斧,有人握紧制式火枪,也有人抽出泛着暗金色冷光的细剑。他们屏住呼吸,目光齐齐射向壮汉身后那唯一的入口信道。
时间在死寂中粘稠地流逝,门外再无任何声息。
就在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有人以为只是虚惊一场的刹那,壮汉的脸色骤然惨白。
一股冰冷的、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人的气息,不知何时已悄然弥漫在室内。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猛地扭头,在房间最阴影的角落,竟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第八个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枪声在同一时间响起,可以投出去手斧更是抢先一步抵达。
而最后迎接他们的,则是一道灰色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