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几年前,我逛这些地方可是一分钱都不用花的。”常平不禁发出感慨。
张拜仁猛地忆起,自己曾拜读过常平的日记,那时日记里的他,就透着股不正经的劲儿。
“您这是在拿我寻开心吗?”张拜仁问道。
“哪能啊。”常平嘿嘿一笑,接着说道:“几十年前,这里虽说是个风月之地,但实则也是个极为重要的情报交流据点。我们当时就是在这儿,在我一位老朋友的掩护下传递消息、交流情报。”
正说着,一位身着杏黄底软缎旗袍、头发烫成波浪卷的舞女出现在他们面前,娇嗔道:“丁局长,您最近忙啥呢,姐妹们都想死您啦。”
糟糕!
张拜仁万万没想到丁墨竟是这里的常客。
自己两世为人,可从未有过出入这种场所的经历。
“跟着我进去吧,当时我们可是费了好大功夫布置这个地方。它能隔绝魂体进入,外面的阴差根本进不来。”常平说道。
张拜仁当即对丁墨施展了模仿技能,随后双手看似自然地搭在舞女身上,可动作依旧显得僵硬、生疏。
“我该怎么和常安道长取得联系?”张拜仁在心里几乎要大声喊出来。
“哼,好多年没来了,这里的布局倒是没怎么变,我还想多瞧瞧呢。”常平故意大声说道,接着小声提醒:“你一直往前走,然后右拐,那儿有厕所。厕所后面有个暗门密室,里面有一台不会被记录的电报机。”
这么先进?
张拜仁总觉得一个道士和电报机扯上关系,实在有些怪异。
电报的原理是选择特殊频道,通过密文来发送消息。
常平之所以选择用电报机,是因为若想截获电报,只能在敌方常用频率范围内耐心搜寻,快速确定电台频率并记录信息。
楚三思无法通过电台发送信息,是因为广平市的所有电台都被孙家掌控,只能使用特定频率。
而常平所使用的频率以及密文,是广隐观独有的,与孙家的完全是两套不同的系统。
张拜仁找了个借口,推开身边所有舞女,来到厕所后的密室。
密室空间不大,仅有一张桌子、一台造型古怪的机器,还有一摞蒙着厚厚灰尘的白纸。
“二十多年过去了,这老古董还能用吗?”张拜仁有些担忧。
“晚春曾经答应过我,会好好照料这台机器。”常平说道。
“额……”
张拜仁并不关心晚春是谁,他试着按下键钮,没想到这台老古董竟真的发出了电流声。
“晚春果然没忘了我!”脑海中传来常平惊喜的声音。
张拜仁默默翻了个白眼,坐在桌子旁说道:“咱们赶紧的吧,动作越快,风险就越小。你也不想让那个晚春,被卷入我们的事情里吧。”
常平这才认真起来,开始教张拜仁使用。
两世为人,张拜仁也是头一回见到电报机,好在上面的洋文他都认识,在常平的指挥下,操作起来倒也还算顺利。
时间,二日后,夜十点。
地点,广平医院。
……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孙兴从孙家祖宅缓缓走出。
仰头饮下一瓶由大夫行当精心调配的补血方剂,随着药力在体内散开,原本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血色。
此刻,孙长授已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孙家老祖宗正借其后辈之躯,逐渐重生。
这意味着,孙家距离他们这百年来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又迈进了一步。
然而,孙兴却眉头紧锁,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他仍清淅地记得爷爷的嘱咐。
待老祖宗吐露剩馀半截秘密后,便将其除掉。可如今事态的发展,已渐渐超出了他的掌控。
“哥。”孙旺倚靠在房门边,身上缠着未拆的绷带,身体虚弱不堪,只有依靠门框才能勉强站立。
“老祖宗的情况怎么样了?”
“越来越好了,他今天还跟我说话了呢。”
“他说了什么?”
“他说‘没想到我孙家还能有后人,乐哉’。”
“老祖宗是这种性格吗?”
“不是。”
孙兴坐在门坎上,取出左轮手枪,一颗颗地将子弹卸下,又重新装填。这是他过去常用的平复心情的方式,只是近年来已很少这样做。
虽说如今的人们,大多只能通过历史书来了解几百年前的人物。
但祖祠里正在复活的前大将军,毕竟是他们孙家的先祖,而且还是一位举足轻重的先祖。族里对他的性格,多少有些记载。
“有枭獭之性,虽骨血至亲,未尝稍顾。”这些记载,甚至还有些保守。
据祖辈们口口相传,他们孙家的老祖宗,曾做出拿自己亲儿子挡刀的狠辣之事。这般枭雄人物,又怎会因为隔了几百年的血脉而感到快乐呢?
结合李长授融合记忆后的种种表现,孙兴意识到,老祖宗的复活,未必全是好事。
“您打算怎么办?”
孙旺问道。连番遭遇大变,孙旺的性子与做事方式都变得沉稳许多。此刻他虽是在发问,但孙兴却看出他欲言又止,似乎想说出自己的意见。
这个蠢弟弟,终于成长了啊。
孙兴心中暗叹,可惜……
他看着孙旺的双臂。
新朝虽有能让人断臂重生的大夫,但那种水平的高人,即便他们孙家,也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请得动。
“有话就说。”
“目前我们面临两大困境。第一是外患,楚三思似乎与常安勾结在了一起,他们那边还有位点灯境武者。”孙旺分析道。
“第二则是……”孙旺朝院子里努了努嘴,继续说道,“但楚三思他们未必知道我们与老祖宗的情况。”
“你是说,等得到情报后,让楚三思他们出手消灭老祖宗?”孙兴挑了挑眉,这个计策他其实也曾想过,但他有个非常担心的事情。
“楚三思胜利后,会不会留下老祖宗逼问我们的秘密?”
至于老祖宗击败楚三思?和楚三思活跃在同一时期的孙兴,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
“我的直觉告诉我,老祖宗的实力很强,非常强!我觉得,我们更应该小心老祖宗。”孙旺认真地说道。
孙兴闻言,哑然失笑:“你太小看楚三思了,那可是碎玉郎啊!”
可老祖宗,也是开国大将军啊!
这句话,孙旺没能说出口。因为他已经看到,孙兴已穿上黑袍,戴上黑色高帽,准备离开孙家祖宅了。
相比于借他人之手,孙兴更相信自己。
从孙长授传出的那半截秘密,已足够让他的实力得到巨大提升。只需将孙家这些年的布局全部收获,即便一人迎战楚三思、巴图、常平,他也毫不惧怕。